北境荒原上那三道滚滚黑烟尚未散尽,城楼下的马道上突然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燕归南连滚带爬地冲上石阶,头上的纶巾歪在一旁,鞋底磨穿了半边也浑然不顾。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隔着老远便扯着嗓子大喊:
“殿下!成了!师尊把方子熬出来了!”
萧逸转过身,深邃的黑眸中掠过一道精芒。
没有片刻耽搁,萧逸翻身跃上一匹快马,带着赵云与数名亲兵,风驰电掣般冲下城楼,径直扎进了被重重铁丝网隔绝的外城隔离区。
几天前还死气沉沉的外城土街,此刻空气中的腥臭味已被一股浓烈的辛辣苦涩所取代。
临时医馆那两扇沉重的厚木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板撞在夯土墙壁上,震落大片泥灰。
扁鹊顶着两个漆黑如墨的硕大眼圈,身上的青布长袍几乎被炉灰与药渍染成了焦黑色。
他双手稳稳端着一口三尺见方的沉重玄铁药锅,热气腾腾地大步从门槛里跨了出来。
锅内翻滚着黑如浓墨的药汤,随着他的步伐剧烈晃动,却硬是没有溅出一滴在外面。
这位太医令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嗓音嘶哑得宛若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扁鹊将大锅重重敦在医馆门前的青石碾子上,振臂高呼:
“抬上来!先给那几个呕血最厉害的灌下去!”
几个早已穿戴好布巾面罩的兵卒不敢迟疑,连忙合力将几名濒死的汉子从草席上架了起来。
那些流民浑身皮肤泛着死人般的乌青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出散发恶臭的黏稠黑血。
大碗大碗滚烫发苦的黑汤顺着他们的喉咙硬灌而下。
苦药入腹,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原本气若游丝的几名汉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围在四周的家眷吓得脸色惨白,几名妇人甚至当场瘫软在地,以为人要咽气。
然而紧接着。
噗的一声闷响!
最先喝下药汤的年轻流民猛地趴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喷出大滩冰凉腥臭的污浊淤血。
那淤血落在地面上,竟然凝结出细碎的黑色霜碴。
吐尽了这口堵在心肺间的死煞浊气,汉子那张惨白干瘪的面庞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活人该有的潮红。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平稳,原本僵硬如铁的四肢也渐渐软化下来。
不到半个时辰。
躺在木板上的七八个重症病人陆陆续续睁开了双眼,虽然身子骨依旧虚弱,但瞳孔深处的死灰之色已然彻底褪去!
“活了……活过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
整条寂静死绝的长街,在这一刹那彻底沸腾!
外城那些原本关门闭户、缩在窝棚里等死的三万流民百姓,如同疯了一般涌出家门。
他们看着那些原本被判了死刑的乡亲重新坐起身子,眼底的绝望与麻木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击得粉碎。
呼啦啦——!
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随后在距离医馆十丈之外停下脚步。
没有任何人组织,也没有任何人出声催促。
成百上千的老弱妇孺、青壮汉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冰凉潮湿的泥地里。
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黄土沙石上,发出沉闷密集的砰砰巨响。
哭喊声、道谢声、劫后余生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将笼罩在雁北城头多日的阴霾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此时,萧逸策马赶到了长街尽头。
战马长嘶一声,驻足在人群后方。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遏制重大危机,外城民心彻底归附。】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神效防疫方。】
清脆空灵的系统提示音在萧逸脑海深处骤然回荡。
萧逸宽大的袍袖微微一沉,凭空多了一卷质地古旧的羊皮图卷。
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青石碾子前,顺手展开了那张尚带着温热气息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以朱砂与焦墨密密麻麻地勾勒出一整套完整的防疫方略。
更难得的是,上面详尽列出了数十种生长在北荒戈壁上的耐寒野草与寻常矿石,每一种都能精准替代那些昂贵罕见的深宫贡药。
原本稀缺的救命良方,在这一页纸的化裁之下,瞬间变成了寻常百姓随手可采、随时可熬的廉价汤药!
萧逸没有私藏,径直将羊皮纸递到了扁鹊面前。
扁鹊本已疲惫到了极点,漫不经心地接过纸卷。
然而他的目光刚刚触及前两行蝇头小楷,整个人便如同被雷电劈中一般,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
“以地骨皮代雪莲……以枯矾化煞……”
扁鹊捧着羊皮纸的枯瘦十指剧烈颤抖着,眼珠死死嵌在字里行间,嘴里连连发出倒吸凉气的赞叹,“妙!太妙了!这简直是鬼斧神工的经方!老夫怎么就没想到用这几味贱草来平衡刚猛药力!”
萧逸转过身,面向医馆门前那片黑压压跪倒在地的数万百姓。
长风吹卷起他的黑色大氅,纯阳大宗师的浑厚中气伴随着声音扩散开来,沉稳有力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萧逸抬手虚扶,朗声道:
“大家都起来吧,这城里的每一个人,现在都欠扁鹊先生一条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
跪在最前面的几名白发老农抹着纵横的老泪,颤巍巍地从泥水里爬起身子。
紧接着,三万大夏百姓齐齐昂首望向前方那两道巍峨的身影。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
那积压了数日的憋闷、恐慌与仇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排山倒海的呐喊,如滚滚雷霆般撞向九霄长空,将天际那连绵的铅灰色阴云彻底震得支离破碎!
灿烂的金色暖阳自云隙间洒落而下,照亮了泥泞的长街,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
扁鹊站在药香弥漫的石碾旁,抬手用满是药渣的袖口随意擦了擦脸上的黑灰。
扁鹊擦了擦脸上的黑灰,看着活过来的百姓咧嘴一笑:“殿下,这方子够咱们把北境的瘟疫彻底连根拔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