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那排大宅子很快挂上了医馆的牌匾。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雁北城的街道比往日喧闹了数倍,原本还算宽敞的青石板路,如今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辆拉着草料的牛车卡在路中央,赶车的老汉急得满头大汗,无论怎么挥鞭子,那头老牛就是寸步难行。
周围全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流民和商队伙计,连个落脚的空地都很难找出来。
诸葛亮从拥挤的人潮中费力地挤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叠足足有半尺厚的户籍册子,径直走进城主府的大厅。
他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连头上的纶巾都被人群挤得歪了几分。
诸葛亮走到长桌前,将那叠沉重的册子放在桌面上,顺手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主公,城里快要装不下活人了。”
他指着最上面那本用红笔标注过数字的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自从西戎战败的消息传开,西边那几十个小部落就像闻到肉味的狼,拖家带口地全跑来投奔。”
“再加上原本就在往北逃难的流民,现在雁北城登记在册的人口,已经破两万了。”
萧逸听完这个数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两万人。
放在中原那些繁华的州郡里,这点人或许算不上什么。
但在这片连草根都难以生长的戈壁荒原上,要在短时间内让两万张嘴有饭吃、有地方住,绝对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敞开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那条挤得连转身都费劲的街道。
远处那些破旧的土屋顶上,甚至都搭起了简易的窝棚,看着摇摇欲坠。
这座建立在废墟上的老城墙,就像是一件缩水的衣服,已经彻底裹不住日益膨胀的大夏底子了。
“不仅是住的地方不够。”
诸葛亮摇着羽扇走上前,顺着萧逸的目光看去。
“沈万三的商队每天带回来的铁矿石和粮草,把城里的库房全塞满了,连议事厅的后院都堆着几十袋粗盐。”
“若是再不扩城,一旦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咱们连兵马都施展不开。”
萧逸十分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人口是乱世里最宝贵的本钱,但这本钱若是无序地堆积在一起,迟早会酿成大祸。
诸葛亮显然早有准备,他将手里的羽扇插在后领处,从宽大的袖管里抽出一份卷好的羊皮草图,在窗台上缓缓展开。
草图上用黑红两种墨水,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区域划分。
“主公请看。”
诸葛亮指着草图外围那条宽阔的红线,“我们需要在现有的城墙之外,往东西两个方向各推演两里地,把城区扩大三倍。”
“外城用来安置新来的流民和开设工坊,内城留给大营和库房。”
“只有这样,才能把这群人彻底稳在雁北。”
这个工程量极大。
要在短时间内凭空起一座外城,不仅需要海量的人力,更需要坚固的建城图纸作为支撑。
就在这时,萧逸的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签到成功,获得新城扩建令!】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大量关于城池建造的核心技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记忆中。
从最底层的防下沉地基打法,到护城河的引水暗渠设计,再到城墙内部用来抵御重型攻城车撞击的龙骨框架结构。
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匠人们的认知。
萧逸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袖口,心念微动。
下一刻,他手里多了一块漆黑沉重、表面刻满繁复建筑阵列图的令牌。
令牌边缘泛着幽暗的光泽,刚一拿出来,就透着一股稳如泰山的厚重感。
“去把鲁班叫来。”
萧逸转头冲着门外的守卫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鲁班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铁锤,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他脸上还沾着昨晚打铁留下的煤灰,衣服更是破了好几个大洞。
萧逸直接将那块新城扩建令抛了过去。
鲁班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刻着的建筑阵列图,整个人一怔。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顺着那些阵列线条一点点抚摸过去,嘴里不住地嘀咕着什么。
这图纸上的地基打法,完全颠覆了他以往在木石结构上的经验。
“拿着这份图纸和诸葛亮的规划,去挖外城的地基。”
萧逸看着陷入痴迷状态的鲁班,语气不容置疑。
“城里现在有两万人,除了老弱病残,剩下的全给我拉去工地。”
鲁班立刻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对未知建筑领域的狂热,他用力把令牌揣进怀里。
“殿下放心,只要人手够用,我保证给您敲出一座打不破的铁王八城来!”
一连串的命令很快传遍了雁北城的每个角落。
没有强制的皮鞭,也没有刀枪相向的逼迫。
对于那些刚刚在这片荒原上找到活路的流民来说,能有一口饱饭吃,能有一个不用担心半夜被马贼抹脖子的安稳住所,就是莫大的恩赐。
沈万三直接在城外架起了上百口大铁锅。
锅里熬着浓稠的杂粮粥,里面甚至还奢侈地加了不少切碎的肉沫和盐巴。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戈壁滩的风,飘出去好几里远。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干活能吃上肉,简直是那些流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根本不需要士兵们拿着鞭子督工。
整个雁北城的男女老少,只要是能走得动道的,全扛着铁锹和木桶涌向了城外的荒地。
男人们光着膀子,喊着整齐的号子,挥舞着铁镐用力砸进坚硬的冻土层里。
女人们则推着独轮车,一车一车地往外运送挖出来的碎石和黄泥。
哪怕是半大的孩子,也提着小竹筐,在人群中穿梭着帮忙捡拾石块。
那些之前投降的西戎残兵原本还有些不情愿,但看到大锅里翻滚的肉粥,以及大夏将士同样挽起袖子在泥水里干活的场景,一个个也全闭上嘴,卖力地干了起来。
上万人同时劳作的场面,极为壮观。
铁器碰撞石头的清脆声,夹杂着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交织成一片。
尘土飞扬间,一道宽达数丈、深不见底的外城地基沟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戈壁滩上蔓延开来。
汗水把流民们的衣服全浸透了,冷风一吹,每个人的后背上都在往外冒着腾腾的热气。
没有一个人喊累,也没有一个人偷懒。
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挖土夯地。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现在踩在脚底下的这些泥土,将来就是保护自己妻儿老小性命的高耸城墙。
老城墙的最高处。
诸葛亮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城垛边。
秋风吹起他宽大的袍袖,诸葛亮摇着羽扇,看着城外连成一片的工地,语气异常笃定。
“半年之内,这里就是北境第一大城,谁也眼红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