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收到三清传讯那天,他正在不周山顶晒太阳。说是晒太阳,其实是躺在天柱上睡大觉。后土在旁边翻竹简,常曦靠在月桂树的投影上绣花。没错,绣花。常曦最近迷上了刺绣,说要给林霄绣一个荷包。绣了三个月,还没绣完。不是她手笨,是她要求太高,绣完不满意,拆了重绣。拆了七八遍,还在绣。
“林霄。”后土放下竹简,“昆仑山来人了。”
林霄没睁眼。“谁?”
后土说:“南极仙翁。元始天尊的弟子。”
林霄坐起来,揉揉眼睛。果然,远处一道白光正在靠近。南极仙翁落在天柱上,躬身行礼。“林霄师兄,师尊请您去昆仑山。”
林霄问:“什么事?”
南极仙翁说:“封神量劫的事。三清要最后议一次。”
林霄沉默了一息。“行。老子去。”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后土看着他。“我陪你去?”
林霄摇头。“不用。你在这儿等着。老子很快回来。”
常曦放下绣绷。“那我呢?”
林霄看着她手里的荷包半成品。“你接着绣。老子回来之前能绣完吗?”
常曦想了想。“能。但你不许催。”
林霄笑了。“不催。”
他转身,跟着南极仙翁朝昆仑山飞去。后土和常曦站在天柱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好久没这么紧张了。”常曦说。后土点头。紧张?林霄会紧张?常曦说:“他每次见三清都会紧张。嘴上不说,心里紧张。”
后土笑了。“你倒是了解他。”
常曦也笑了。“跟你学的。”
两人站在天柱上,看着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然后后土拿起竹简,常曦拿起绣绷,继续各自的事。
昆仑山,玉虚宫。三清都在。
太上老子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面前摊着那卷竹简,好像在看书,又好像在睡觉。元始天尊坐在左侧,手里握着盘古幡,眉头紧锁,像在想什么心事。通天教主坐在右侧,身后悬着诛仙四剑。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些,头发白了不少,但眼睛还是很亮。
林霄走进大殿,抱拳行礼。“三位师尊,弟子来了。”
太上睁开眼睛,看着他。“坐。”
林霄在中间的蒲团上坐下。以前这里没有蒲团,是空的。三清议事的时候,他站着。现在有了,说明三清把他当自己人了。
“封神量劫的事,定了。”太上开口,“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全部归位。天庭重建,昊天为天帝。从此,天道管天,地道管地,人道管人。三才并立,互不干涉。”
林霄愣了一下。“昊天?谁啊?”
通天说:“鸿钧道祖的童子。道祖消散前,让他当天帝。”
林霄想了想。“那个童子?行吗?”
通天笑了。“行不行都得行。天道定的,改不了。”
林霄沉默了。他想起帝俊,想起太一,想起那些死在巫妖大战中的妖族。他们争了一辈子,到头来天帝还是一个童子。不是他们不行,是天不容他们。
“林霄。”元始开口。
林霄看着他。“师尊。”
元始说:“封神量劫结束了。三才并立了。洪荒进入新的时代。”他顿了顿。“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霄想了想。“不知道。”
元始皱眉。“不知道?”
林霄点头。“嗯。以前有事做,治水、打仗、封神、救人。现在没事了,突然闲下来,不知道干什么。”
元始看着他。“你就不想修炼?不想突破?”
林霄笑了。“弟子已经混元无极大道了。再突破,往哪突?”
元始沉默了。林霄说的是实话。混元无极大道,盘古都没达到的境界。再往上,没了。
太上开口。“修炼不是只有突破境界。还有修心、修德、修性。你的境界够了,但你的心还不够稳。”
林霄看着他。“师尊,弟子哪里不稳?”
太上想了想。“你太急了。做什么都急。修炼急,打架急,救人急。连吃饭都急。你该慢下来。”
林霄愣住了。慢下来?他从来没想过。从穿越洪荒那天起,他就在赶路。赶着修炼,赶着打架,赶着救人,赶着撑天。一刻都没停过。现在停下来,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师尊,弟子试试。”他说。
太上点头。“不是试试。是做。”
林霄看着他,看了很久。“弟子明白了。”
通天开口。“林霄,本座问你一个问题。”
林霄看着他。“师尊问。”
通天说:“你后悔吗?”
林霄愣住了。后悔?后土也问过这个问题。“不后悔。”他说。
通天问:“为什么?”
林霄说:“因为来了洪荒,才认识了师尊们。认识了师尊们,才知道修行有意思。修行有意思,做的事就有意义。有意义,就不后悔。”
通天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林霄也笑了。“跟师尊学的。”
通天大笑。“本座可没教你拍马屁。”
元始也笑了。“他这不是拍马屁。是实话。”
太上嘴角也弯了一下。三清同时笑了,笑声在玉虚宫里回荡。
林霄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亿万年了,三清终于和好了。
“师尊们。”他开口。
三清看着他。
林霄说:“弟子有个请求。”
太上问:“什么请求?”
林霄说:“弟子想带后土和常曦,来昆仑山住一段时间。”
三清愣住了。元始皱眉。“昆仑山是道场,不是客栈。”
林霄点头。“弟子知道。但弟子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不周山太吵了,轮回殿太阴了,太阴星太远了。昆仑山刚刚好。”
通天笑了。“你是想蹭吃蹭喝吧?”
林霄也笑了。“师尊明鉴。”
元始看着太上。太上看着元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好。”太上开口,“来住吧。但不许带兵、不许带法器、不许打架。”
林霄站起来,抱拳。“弟子遵命。”
他转身,走出玉虚宫。身后,三清看着他的背影。
“他变了。”元始说。太上点头。“嗯,变沉稳了。”
通天笑了。“沉稳什么?他还是那个愣头青。只是学会了收敛。”
太上和元始都笑了。三清的笑声,在玉虚宫里回荡。
林霄回到不周山时,后土还在看竹简,常曦还在绣荷包。
“回来了?”后土头也不抬。
林霄点头。“回来了。”
常曦抬头,看着他手里的荷包。“还没绣完。”
林霄笑了。“不急。老子等你。”
常曦也笑了。后土放下竹简。“三清找你什么事?”
林霄说:“封神量结结束了。三才并立了。洪荒进入新的时代了。”
后土看着他。“那你呢?”
林霄走到她身边,坐下。“老子想带你们去昆仑山住一段时间。”
后土愣住了。“昆仑山?元始天尊的道场?”
林霄点头。“嗯。三清同意了。”
常曦也愣住了。“我们去那住?住哪?”
林霄说:“住玉虚宫旁边。三清给安排了洞府。”
后土和常曦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后土说,“我们去。”
林霄笑了。三人站起来,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后土的竹简,常曦的绣绷,林霄的撑天棍。就这些。
“走吧。”林霄说。
三人并肩,朝昆仑山飞去。身后,不周山静静地立着。月光洒在山顶,像一层薄纱。
远处,昆仑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三清站在玉虚宫门口,看着那三道正在靠近的光芒。
“来了。”元始说。太上点头。“嗯。”
通天笑了。“本座去准备酒。”
他转身,走进玉虚宫。太上和元始站在门口,等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