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离开洛水边时,天已经快黑了。他一个人走在回陈仓的路上,手里攥着那幅画在兽皮上的先天八卦图。风吹过来,把兽皮吹得猎猎作响,他赶紧把它折好,塞进怀里——这是圣师说的,天机不可泄露,还没到让所有人看的时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小土丘。伏羲爬上去,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陈仓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火把已经点起来了,星星点点,像天上的星河落了下来。
“人皇!”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伏羲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骑着马朝他奔来。那是他收的弟子,叫句芒,木德之精,天生能驱使草木。句芒勒住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人皇,城里出事了。”
伏羲心头一跳。“什么事?”
句芒说:“东边的部落来人了,说他们那边洪水泛滥,淹了大片庄稼,百姓没饭吃。西边的部落也来人了,说他们那边闹旱灾,地都裂开了,颗粒无收。南边的部落说瘟疫横行,死了不少人。北边的部落说野兽成群,伤了很多人。”
伏羲沉默了。他抬头看着天穹,天穹上,星辰闪烁,月光如水。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但大地上的百姓,却在受苦。“走,回去。”他翻身上马,朝陈仓城奔去。
陈仓城,议事大厅。
伏羲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各部落的首领都来了,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在争吵。看到他进来,所有人安静了,站起来行礼。“人皇。”
伏羲摆手,走到上首坐下。“都坐下,说说情况。”
东边的首领先开口。“人皇,洪水太大了,淹了几十个村子。百姓爬到树上,爬到屋顶上,等了好几天,水才退。但庄稼全淹了,今年颗粒无收。”
西边的首领接着说。“人皇,我们那边旱了三个月了,一滴雨都没下。河都干了,井也干了,百姓喝泥水,死了好多人。”
南边的首领说。“瘟疫,不知道是什么病,发烧,咳嗽,咳出来的痰是红色的。三天就死。”
北边的首领说。“野兽,成群的野狼,还有老虎、熊罴。伤了很多人,孩子都不敢出门。”
伏羲听完,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河图洛书上的图案,闪过先天八卦的卦象。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天地万物,皆在其中。洪水,坎水过旺。旱灾,离火过旺。瘟疫,巽风不正。野兽,艮山不宁。
他睁开眼睛。“我知道了。”
众人看着他。“人皇,怎么办?”
伏羲站起来。“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陈仓城外的空地上,伏羲让人搭了一座高台。三丈高,四面台阶,每面九级。台顶上铺着黄土,插着八面旗帜,每一面旗上画着一个卦象——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林霄站在台下,看着那座高台。后土站在他身边,常曦站在他另一边。
“他要做什么?”后土问。
林霄说:“祭天。”
常曦愣了一下。“祭天?”
“嗯。”林霄说,“他悟出了天地之道,要用八卦来沟通天地,为百姓祈福。”
后土看着他。“能成吗?”
林霄笑了。“能。他是人皇。”
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伏羲登上高台。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麻衣,头发用木簪束起,没有戴冠,没有穿袍,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他走到台顶,站在八面旗帜中间。从怀里掏出那幅先天八卦图,摊开,放在面前的供桌上。然后他跪下,面朝东方,叩首。“天,地,人。三才并立。弟子伏羲,人族之皇,代万民祈愿。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愿五谷丰登,百姓安康。”
话音落下,天穹上忽然亮起一道光芒。不是太阳光,是功德金光。那光芒落在高台上,落在伏羲身上,落在那八面旗帜上。
伏羲站起来,双手结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面旗帜同时亮起,化作八道光芒,冲天而起。乾为天,光芒射向天穹。坤为地,光芒射向大地。震为雷,光芒射向东方。巽为风,光芒射向东南。坎为水,光芒射向北方。离为火,光芒射向南方。艮为山,光芒射向东北。兑为泽,光芒射向西方。
八道光芒,照亮了整片天地。天穹上,乌云散开,阳光普照。大地上,干裂的土地开始湿润,枯萎的庄稼重新挺立。东方,雷声滚滚,雨水落下。南方,火焰熄灭,清凉的风吹过。西方,水患消退,河水平静。北方,野兽退回山林,百姓走出家门。他们抬头看着天穹上那八道光芒,跪下来,磕头。“人皇万岁!人皇万岁!”
伏羲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没有笑,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座山,稳稳的。
林霄站在台下,看着伏羲的背影,忽然想起盘古。盘古开天,撑起天地。伏羲祭天,安定乾坤。都是守护。“成了。”他喃喃。
后土站在他身边,也看着伏羲的背影。“是啊,成了。”
常曦握住林霄的手。“林道友,你高兴吗?”
林霄想了想。“高兴。但更多的,是放心。”
常曦看着他。“放心?”
林霄点头。“人族有他了。老子可以放心了。”
伏羲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林霄面前,跪下。“圣师。”林霄扶起他。“起来。别跪。”伏羲站起来,看着他。“圣师,弟子还有一事。”
林霄问:“什么事?”
伏羲说:“弟子想请您,当人族的圣师。不是弟子的圣师,是人族的圣师。”
林霄愣住了。“什么意思?”
伏羲说:“弟子是人皇,管的是人族的现在。圣师是人族的引路人,管的是人族的未来。弟子会老,会死,但圣师不会。只要圣师在,人族就有方向。”
林霄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这担子有多重吗?”
伏羲点头。“知道。但弟子相信圣师。”
林霄沉默了。他想起燧人氏临终前说的话——“弟子想看着人族统一。”现在人族还没统一,但快了。伏羲已经在路上了。“好。”他说,“老子答应你。”
伏羲跪下,叩首。“弟子替人族,谢圣师。”
林霄扶起他。“别跪了。老子说了,不兴这个。”
伏羲站起来,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林霄心里一暖。
远处,太阳快落山了。霞光照在陈仓城上,把整座城染成金色。伏羲转身,朝城里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圣师。”
林霄看着他。“嗯?”
伏羲说:“弟子明天要去东边,教百姓治水。后天去西边,教百姓抗旱。大后天去南边,教百姓治病。大大后天去北边,教百姓防兽。弟子会很忙。”
林霄笑了。“忙点好。忙了,就没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事了。”
伏羲也笑了。“那弟子走了?”
林霄点头。“走吧。”
伏羲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林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林霄。”后土开口。
林霄没回头。“嗯。”
后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真的放心了?”
林霄想了想。“放心了一半。还有一半,得等他统一人族之后。”
后土看着他。“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林霄笑了。“等你。”
后土愣了一下。“等我?”
林霄点头。“嗯。等你忙完轮回的事,等常曦忙完月光的事。然后老子带你们去看风景。答应过的。”
后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
常曦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林道友。”
林霄看着她。“嗯?”
常曦说:“我也等你。”
林霄笑了。“好,一起等。”
三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远处,陈仓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人族的气运,正盛。伏羲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