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灰白色的光柱,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每个人眼里。
林霄愣了一瞬,然后破口大骂:“操!”
顾不上白泽了,顾不上鲲鹏了,顾不上战场上那些还在厮杀的妖族和巫族——他转身就往归墟方向冲!
“林霄!”后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干嘛?!”
“寂灭魔神要出来了!”林霄头也不回,“我得去!”
“你疯了?!”后土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刚打完一场,法力都快见底了!现在去归墟,送死吗?!”
林霄停下,回头看她。
后土的眼睛里满是焦急,还有一丝——恐惧。
不是怕寂灭魔神,是怕他死。
“后土。”林霄说,“盘古大神让我守护这片天地。寂灭魔神出来,第一个要毁的就是轮回,就是人族,就是你巫族。我答应过大神的事,必须做到。”
后土握着他手臂的手,微微发抖。
“那你也不能……”
“放心。”林霄扯了扯嘴角,“老子命硬,死不了。”
他挣开后土的手,继续朝归墟冲去。
刚冲出百里,前方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血色的口子!
口子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红发,红袍,猩红的眼睛。
冥河。
“你他妈来得正好!”林霄眼睛一亮,“归墟那边——”
“本座知道。”冥河打断他,“那道光柱,本座在血海都看到了。”
他盯着林霄,眼神复杂。
“你要去?”
“废话!”
“那光柱是寂灭魔神封印松动的征兆。”冥河说,“你去了,也拦不住。”
林霄愣住了。
“什么意思?”
冥河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本座刚才用业火红莲推演过。寂灭魔神的封印,不是‘松动’,是‘被解开’。”
“被解开?”林霄脑子里“嗡”的一声,“谁解的?!”
冥河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
圈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归墟第九层。
那具巨大的灰白色躯体,依旧蜷缩在黑暗中。
但躯体旁边,站着一个人。
佝偻,阴冷,浑身缠满黑色的布条。
鲲鹏!
“操!!!”林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那狗东西没死?还他妈跑去解开封印?!”
“他早就投靠了寂灭魔神。”冥河说,“上次在归墟,寂灭珠反噬,不是要杀他,是要‘改造’他。现在他已经不是纯粹的妖族了,是半人半魔的怪物。”
林霄脑子飞速转动。
鲲鹏解开封印,寂灭魔神降临——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猜对了。”冥河说,“寂灭魔神一旦脱困,第一个要毁的就是轮回。轮回是他最大的威胁——众生有了归宿,他的怨念就无处依附。”
林霄咬牙。
“那怎么办?”
冥河看着他。
“本座有一个办法。”
“说!”
冥河抬手,从业火红莲上取下一颗莲子。
这颗莲子比之前送他的那些大得多,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浓郁的业火气息。莲子中心,隐约能看见一道血色的符文。
“这是本座亿万年心血凝聚的‘业火之心’。”冥河说,“吞下它,你能暂时获得业火红莲本体的加持,实力暴涨到准圣。”
林霄眼睛一亮。
“那还等什么?给我!”
冥河没动。
他只是看着林霄,缓缓说:
“但有一个代价。”
“什么代价?”
“业火焚烧罪孽,也焚烧寿元。”冥河说,“吞下它,你每战斗一刻钟,就会燃烧一万年寿命。”
林霄愣住了。
一刻钟,一万年?
他现在这具身体,虽然是力之魔神转世,但本质上是人族。人族的寿命,最长也不过几万年。
吞下这颗莲子,打上半个时辰,就得死。
“你考虑清楚。”冥河说,“这不是本座逼你,是寂灭魔神逼你。你不去,轮回必毁。你去,可能会死。”
林霄沉默。
他想起后土站在不周山脚下说的那句话——“我想建轮回,不是为了功德,是为了那些无处可去的亡魂。”
想起常曦燃烧魂光前最后那句“能遇见你……真好”。
想起人族那些孩子在篝火旁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盘古消散前说的那句“好好活着,好好守护”。
“给我。”他说。
冥河盯着他。
“你确定?”
“确定。”
冥河不再说话,把那颗业火之心递给他。
林霄接过,一口吞下!
“轰——!!!”
赤红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爆发,冲天而起!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能焚烧罪孽、净化邪祟的业火!火焰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法则都在颤抖!
林霄的气息疯狂暴涨!
大罗初期→大罗巅峰→大罗巅峰极限→准圣!!!
“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感觉……牛逼!”
冥河看着他,眼神复杂。
“一刻钟,一万年。”他说,“别打太久。”
林霄点头。
他转身,朝归墟方向冲去!
身后,冥河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化作一道血光,跟了上去。
……
归墟第九层。
林霄冲进来时,那具巨大的灰白色躯体已经站了起来。
它太大了,大到林霄站在它面前,像一只蚂蚁站在山脚下。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龟裂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有黑色的虫状物在蠕动。那些虫状物发出凄厉的尖啸,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躯体的头颅低垂,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那双灰白色的、巨大的、像两轮月亮一样的眼睛——正盯着林霄。
“又来了。”那声音响起,依旧是那么阴冷,那么飘渺,“还带着业火的气息。”
林霄握紧撑天棍。
“鲲鹏呢?”
寂灭魔神笑了。
笑声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枯骨。
“你说那条狗?”
他抬起手——那手有山那么大,五根手指像五根天柱——轻轻一握。
掌心,一个佝偻的身影被捏着,正在拼命挣扎。
鲲鹏。
“他帮本座解开封印,本座很感激。”寂灭魔神说,“所以本座决定——让他成为本座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那些黑色虫状物疯狂涌入鲲鹏体内!
鲲鹏惨叫,拼命挣扎,但根本挣不脱!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融化,融化成灰白色的液体,和那些虫状物混合在一起,最后——
彻底消失。
被吞噬了。
林霄头皮发麻。
鲲鹏,堂堂准圣,北冥之主,就这么……没了?
“现在,轮到你了。”寂灭魔神低头,看着林霄,“力之魔神的转世,盘古选中的守护者。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守多久。”
他抬手,朝林霄拍下!
那一掌,遮天蔽日!
林霄没有躲。
他举起撑天棍,对准那只巨掌——
开天九式·第一式·辟地!
“轰——!!!”
撑天棍与巨掌碰撞!
整个归墟都在震颤!
林霄被震得倒飞出去,撞碎三块巨石,口中狂喷鲜血!
但他没死。
业火之心的加持下,他硬接住了这一掌!
寂灭魔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意思。”他说,“业火红莲的加持,加上盘古的传承,居然能接本座一掌。”
他再次抬手。
这次,掌心的黑色虫状物化作无数触须,朝林霄涌来!
林霄撑天棍横扫,砸碎一片!但触须太多,根本杀不完!那些东西像蚂蟥一样往他皮肤里钻,疯狂吞噬他的法力和生机!
一刻钟,只剩半刻钟了!
林霄咬牙,拼命运转业火!
赤红色的火焰从体内爆发,把那些触须烧成灰烬!但每烧一次,他就感觉自己的寿命少了一截——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
“林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霄回头,看见冥河冲了进来!
他浑身燃烧着业火,手里握着阿鼻元屠双剑,直接朝寂灭魔神斩去!
“不知死活。”寂灭魔神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轰向冥河!
冥河双剑交叉,硬接这一击!
“轰——!!!”
他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口中狂喷鲜血!
但下一刻,他又站了起来。
“本座活了亿万年。”他擦掉嘴角的血,“早活够了。”
他再次冲上去!
林霄看着他,眼眶一热。
这老魔头……居然在拼命?
“别发呆!”冥河边打边吼,“本座拖住他,你去——去取那样东西!”
林霄一愣。
“什么东西?!”
“盘古之心!”冥河说,“你的心脏里,有盘古之心的一缕投影!用它,可以重新封印寂灭魔神!”
林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暗金色的光芒正在跳动。
盘古之心,真的在自己体内?
他来不及多想,盘膝坐下,将全部意念沉入体内——
丹田深处,一颗小小的、暗金色的心脏正在跳动。
它只有拳头大,但每跳动一下,就有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林霄伸手,握住它。
“盘古大神。”他喃喃,“借我力量!”
暗金色的光芒轰然爆发!
他睁开眼睛,浑身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比业火更纯粹,更厚重,是开天辟地之初最原始的力量!
寂灭魔神脸色变了。
“盘古之力?!”他失声道,“你怎么可能——”
林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撑天棍,对准寂灭魔神。
开天九式·第二式——
他没有学过第二式。
但在这一刻,盘古之心的力量涌入脑海,自动演化出第二式的轨迹!
开天九式·第二式·镇魔!
一棍挥出!
整个归墟都在凝固!
时间、空间、法则、因果——全部凝固!
寂灭魔神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眼睛里满是惊骇。
“你……你学会了……”
林霄浑身浴血,七窍都在流血。
但他笑了。
“镇魔。”他说,“专门镇你这种魔。”
他抬手,暗金色的光芒从撑天棍上涌出,化作无数锁链,将寂灭魔神牢牢捆住!
锁链越收越紧,把那个巨大的灰白色躯体拖向归墟最深处!
“不——!!!”寂灭魔神嘶吼,“本座等了亿万年!好不容易出来!你不能——”
“我能。”林霄说,“因为老子是守护者。”
锁链收紧,寂灭魔神被拖进深渊。
最后,只剩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霄。
“力之魔神……”那声音越来越弱,“本座记住你了……等本座再次脱困……必取你性命……”
声音消失。
封印重新闭合。
归墟恢复了平静。
林霄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第九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业火之心的效果,结束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皮肤已经开始松弛,像老了十几岁。
一刻钟,一万年。
他打了多久?
三刻钟?
四刻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至少老了四万岁。
“林霄!”冥河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林霄抬头,冲他扯了扯嘴角。
“还活着。”他说,“你呢?”
冥河浑身是血,胸口被洞穿了一个大洞,但还在慢慢愈合。
“死不了。”他说,“但你这……”
他盯着林霄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再年轻。
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
“四万年。”冥河低声说,“你至少燃烧了四万年寿命。”
林霄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四万年,换寂灭魔神再封一次。”他说,“血赚。”
冥河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回去。”
林霄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
两人并肩,朝归墟出口走去。
身后,深渊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在黑暗中闪烁。
但这一次,它没有再睁开。
……
不周山,轮回殿。
后土站在轮回前,脸色苍白。
她已经站了四个时辰。
从林霄冲向归墟开始,就一直站在这儿,盯着归墟的方向。
常曦的玉佩在她旁边,微微闪烁着光芒。
“他回来了。”后土忽然说。
玉佩轻轻一闪。
殿门被推开。
林霄走进来,身后跟着冥河。
后土转身,看到他——
愣住了。
那张脸,老了。
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
“你……”后土声音发颤。
“没事。”林霄摆摆手,“就是烧了点寿命。”
“多少?”
林霄沉默了一下。
“四万年。”
后土脑子里“嗡”的一声。
四万年。
人族的寿命,最长也不过几万年。
他这是……
“寂灭魔神被重新封印了。”林霄说,“轮回保住了。值了。”
后土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霄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后土。”他说,“轮回一定要建好。等常曦醒了,带她去看月亮。等洪荒安定了,让人族好好活着。”
后土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你要干嘛?”
林霄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像盘古消散前的那抹释然。
“我啊。”他说,“该去睡觉了。”
话音落下,他眼睛一闭,朝后倒去。
后土一把接住他。
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