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远眺。
虽然相距几十里。
在这空旷的林海雪原中。
那炮声,那火光。
如此的刺耳,醒目。
“雪狐岭,那……那是雪狐岭。是我们三路军的头……头一道防线。”
栓子手指着那道山脊,声音颤抖着说道。
楚凡和萧剑锋互视了一眼,他们也没料到日军联队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开始进攻。
“是小鬼子的远程火力打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日军九九式150毫米山炮,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萧剑锋望向那道火光冲天的山脊,凝眉说道。
楚凡不言,快速切换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
在攻击—11无人机的俯瞰视角下,距离雪狐岭前方十五里处,日军果然设立了两个炮兵阵地。
数十门九九式山炮轰鸣声不断,150毫米山炮弹向雪狐岭阵地倾泻而去……
随之而来的,是雪狐岭山脊上爆起了团团火光。
“日军是想先用炮火摧毁抗联阵地,饱和式打击后,先头部队再发起冲锋。”
楚凡语气深沉。
“看来也只有先捣毁鬼子的炮兵阵地了,否则抗联三路军必然会伤亡惨重。”
萧剑锋点了点头。
“咱们用远程攻击的法子,先炸他一波再说。不能让鬼子的炮火再这样肆虐下去了。”
…………
雪狐岭,抗联三路军阻击阵地。
此时,俨然变成了一副地狱般的场景。
小鬼子的炮声隆隆。
不是零星的炸响。
是连续不断的滚雷般的轰鸣。
日军两个山炮阵地,数十门山炮,饱和式齐射,完全就是地毯式的攻击。
炮弹撕裂空气,尖啸着砸向雪狐岭上的阵地。
“轰!轰!轰!”
“轰隆隆!”
阵地上。
泥土,雪块,碎石,狂暴地被掀上了天。
战壕在颤抖,大地在呻吟。
刺鼻的硝烟,混合着硫磺和血腥。
抗联战士们匍匐在战壕底部,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
但还是没有躲过鬼子的炮弹。
一发山炮炮弹落在了战壕前沿。
巨大的冲击波,将三名抗联战士连人带枪掀飞了出去。
残肢挂在了战壕外焦黑的木桩上。
一发炮弹在交通壕拐角爆炸。
气浪像无形重锤,将后面几名抗联战士震得七窍流血,无声倒下。
弹片尖啸着四处横飞。
划过战士的脖颈,带起一条血线。
钻进战士的后背,留下了一个血洞。
吃痛声,闷哼声,被随之而来的爆炸声淹没。
总指挥张寿篯蹲在指挥掩体口。
硝烟呛得他不住的咳嗽。
每一次爆炸声响起,他的心里就猛的一揪。
看着年轻战士们在他眼前破碎,消亡。
张寿篯心如刀绞,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
那种撕裂般的痛!
常人根本就难以体会。
“坚持……必须坚持……”
他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渗出了血。
雪狐岭是抗联三路军的第一道防线。
不容有失!
更不能退。
身后是更多的同志,是抗联的密营,也是抗联最后的根。
张寿篯眼底血红,口中喃喃。
“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也要啃下鬼子一块肉来!”
参谋长许亨植满脸烟灰,用身体护着通讯设备。
他看着战士们的伤亡在不断增长,眼睛有些发涩。
“一支队的战士。”
他声音沙哑。
“都是好兵啊……”
一支队长林栋在战壕里一边爬行,一边大声嘶吼着。
“听到没有?赶快低头!抱头!别乱!”
他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在不断减少,胸腔里堵着悲愤,双眼血红。
该死的小鬼子,该死的炮击!
如果我们有炮该多好。
就不用受这鸟气了。
可是现实却是那样的残酷。
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战壕里的抗联战士们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鬼子炮击依旧在持续。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阵地上,弹坑密布,战壕被炸的多处坍塌,土屑弥漫。
伤员在呻吟。
牺牲者的血,浸透了身下的冻土,冒着蒸蒸热气。
虽然阵地上如人间炼狱,但不屈的气息,仍在弥漫。
抗联战士们的眼中,残留的只有坚韧和深藏在心底的死志。
他们擦掉脸上的血泥,检查所剩无几的弹药,缓缓的给步枪上刺刀。
准备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鬼子炮火开始延伸。
雪狐岭下,鬼子的前锋部队终于出现了。
雪坡下,屎黄色的浪潮,密密麻麻,刺刀如林。
鬼子们嚎叫着,开始向雪狐岭发起冲锋。
屎黄色的浪潮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
阵地上,战士们的心,沉入冰窟。
无论人数,还是火力,和眼前的小鬼子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争。
虽然明知不可敌。
但阵地上没有人退缩。
抗联战士们握紧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交汇,那是无声的诀别。
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要和小鬼子同归于尽。
能杀一个,是一个。
能杀两个,就赚一个。
张寿篯和许亨植也都出现在了战壕里,既然要和小鬼子拼命,那又怎么能少得了他们?
“大家听我命令,等小鬼子的前锋部队靠近些再开枪,把咱们枪里剩下的子弹都他娘的给老子打出去,然后咱们跟小鬼子拼刺刀!”
张寿篯大声的下达了命令。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下达命令了,在这里多杀一个鬼子,第二道防线政委他们的压力就会轻一些。
雪狐岭阵地上,炮声虽然依旧隆隆,但是数百抗联战士,就像炮火下冬天里觅食的狼。
因为饿。
所以凶!
因为看不到希望。
所以只能以命相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即将舍命相搏之际……
雪狐岭下,日军前沿观察所。
旅团长高桥悠真,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镜头里,雪狐岭阵地。
被连绵的爆炸烟尘完全覆盖。
泥土,雪沫,破碎的木材,偶尔还有模糊的残破肢体,被抛起,落下。
帝国山炮的怒吼,整齐,有力,饱和式覆盖。
他几乎能想象,战壕里那些支那抵抗者,是如何在绝望中被撕裂,被震碎,被掩埋。
“不堪一击。”
高桥悠真放下望远镜,鼻中冷哼一声。
他惬意的从副官手中接过一支雪茄,点燃。深吸一口,吐出青烟。
神情,傲然。
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参谋,”
他开口,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
“炮击照这个效率,还需要几轮齐射,能让雪狐岭上的老鼠们完全失去抵抗力?”
“报告旅团长,最多再三轮齐射。敌军工事简陋,缺乏防炮洞,伤亡必然惨重。”
“很好。”
高桥悠真点头。
“通知步兵联队,炮火一停,立刻冲上雪狐岭。我要在晚饭前,看到帝国的旗帜,插上雪狐岭主峰。”
“哈依!”
高桥悠真踱步到地图前。
手指划过雪狐岭,最终,重重按在卧虎山上。
眼神,变得锐利而贪婪。
“这里的战斗,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荣耀,在卧虎山。”
他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炫耀般的宣告。
“那支能吃掉117联队的神秘部队……才配做我高桥的对手。”
“尽快碾死眼前这些蚂蚁,彻底剿灭抗联三路军。”
他吐出一口烟圈,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集结两个联队的绝对力量进攻卧虎山,这个功劳我不会让加藤浩二那个老东西抢到我前面去。”
他握拳,虚握地图上卧虎山的位置,缓缓收紧。
“以泰山压顶之势,将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连同那座山,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让关东军司令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帝国栋梁。”
鬼子副官谄媚附和道:
“旅团长阁下运筹帷幄,卧虎山之敌,必将灰飞烟灭。”
高桥悠真得意地笑了笑。重新举起望远镜。
看着雪狐岭上依旧在承受炮火蹂躏的阵地,他心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对更快结束战斗、奔赴下一个荣耀战场的急切。
骄狂,溢于言表。
可是他全然不知,十五里外,他倚仗的炮兵力量,正迎来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般的末日。
……
日军山炮阵地所在的山谷。
鬼子炮兵正忙碌装填,准备下一轮齐射。
天空,四个不起眼的黑点,悄然俯冲。
速度已然快到了极致。
四架攻击-11无人机。
每架机腹下,都挂载3000克黑索金高爆烈性炸药。
“嗖!”
“嗖!”
“嗖!”
“嗖!”
俯冲。
再俯冲。
如同精准的制导陨石。
“纳尼?飞来的那是什么?”
炮兵阵地上,有鬼子仰头张望。
空中的四个黑点,在他们的视线中,不断的放大,再放大。
“不好!是敌袭。”
等小鬼子们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一架攻击—11式无人机,径直撞入左侧阵地弹药堆积区。
第二架,钻向右阵地指挥所与火炮之间。
第三、第四架,分别扑向两处炮群最密集处。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