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
夜深。
伤员处理完毕,呻吟渐弱。
放松下来的疲惫如潮水涌来。
楚凡走到角落。
心念一动。
一台墨绿色、方方正正的铁盒出现在了眼前的地面上。
那是一台来自80多年后的便携式发电机。
连接。
拉绳启动。
一气呵成。
继而,是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楚凡又拿出几个灯泡,接上电线……
“啪。”
一阵轻微的脆响过后。
光。
有了!
稳定、明亮、毫无摇曳的白光,骤然间刺破了山洞亘古的黑暗。
那炽白的光亮将每一张疲惫、脏污的脸。
将每一处岩壁的纹路,照得纤毫毕现。
“嘶……”
一片倒吸冷气声。
大家仰头,眯眼,适应这突然冒出来的光。
孩子们伸手想去抓光柱,却被大人拽了回来。
老人揉眼,以为梦境。
风啸天猛地站起,瞪着一双牛眼,直勾勾的盯着灯泡,就像看怪物。
光,炸开,四射。
它不是油灯。
没有昏黄,摇曳,怯生生。
它不是火把。
没有噼啪作响,烟雾升腾,也没有那焦糊味。
而是一片雪白,稳定,蛮横。
从小玻璃泡里,倾泻而出。
黑暗像块破布,顷刻间被撕碎。
岩壁凿痕,地上尘土,脸上皱纹,无处躲藏。
这光比火把亮十倍,比油灯稳百倍。
它好像不属于这个山洞,也不属于1941年的苦窑之地。
光来。
王明贵眯眼,抬手挡。
从指缝间,那光悬着,不晃,不飘。
恒久地亮。
他愣住。
这光,亮得不真实。
近十年的仗,他钻过无数山洞。靠月光,松明,豆大油灯来获得那一线光明。
可今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光。
亮得让他觉得,以前的夜太过黑暗。
震撼。
酸楚。
堵在胸口,久久的难以释怀。
陈雷的眼镜片,反射光点。
他忘了摘眼镜,只顾怔怔看着。
他见过电灯。
但是从未见过山洞里的电灯。
政委想得深。
这光,不只是照亮。
而是对黑暗的征服,是无法理解的掌控力。
在这一天里颠覆自己认知的事情太多。
陈雷抬眸看向楚凡三人。
心中默念。
他们究竟是谁?
为何会拥有这样的本事?
王钧最直接。
他“嚯”地站起,走到灯下。
仰头,像研究新式装备。
灯泡对这个时代并不陌生。
但是这电究竟是从哪来的?
转而,三人同时沉默,眼中只剩下看向楚凡的那一抹异样。
……
会议。
就在这片迟到的光明下开始。
唐龙铺开缴获的日军地图。
楚凡、萧剑锋、王明贵、陈雷、王钧、孙彪、风啸天、孙兴围坐。
气氛略显凝重。
关东军的剿杀抗联三路军的计划,像一块巨石,压在几人的心头。
会议开始前。
陈雷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地图,直直的看向楚凡。
“楚……楚班长。”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因紧张有些干涩。
“一场仗打完了,有些话闷在心里实在是憋不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山洞突然静了下来,呼吸可闻。
就连发电机的声音都显得异常突兀。
所有目光,聚焦在了楚凡三人身上。
那些枪,那些无人机,那些撵着飞机跑的导弹,那些药,那些医疗器械,还有眼前这灯……
太多的疑问,太多不可思议。
楚凡沉默两秒。
与唐龙、萧剑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楚凡抬起脸,迎上所有探询、敬畏、困惑的目光。
他语气平静,却石破天惊。
“我们,来自八十多年后。”
“是未来的,华夏军人!”
山洞里的空气,顷刻间凝固。
“你……你是说,你们来自八……八十多年后?”
王明贵喃喃重复,声音颤抖,字字千斤。
“是!”
楚凡点头,声音异常的坚定。
“通过特殊途径,回到1941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鬼子!帮你们,杀更多的鬼子。”
没有惊呼,只有短暂的死寂。
信息太过惊人,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边界。
来自未来的军人?
孙彪喉结滚动,看看自己手中崭新的qbZ-191突击步枪,再看看楚凡,一切都有了荒谬又合理的解释。
风啸天张大嘴,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半天这货才憋出来一句。
“怪不得……你们打鬼子,就像宰杀牲畜那样,一片片的放倒。”
陈雷的手微微发抖。
是震撼!
也是某种激动!
一切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信。
“未来我们的国家,抗战……胜利了吗?”
他声音哽咽着,问出了所有人最深的渴望。
楚凡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殷切、紧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挺直脊背,声音清晰,斩钉截铁。
“抗战胜利了。1945年,日本鬼子,无条件投降。”
闻之,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在几人喉间响起。
那是哽咽的前兆。
王明贵闭上眼,眼窝里有热流涌动。
孙彪则是用力的抹了把脸,不争气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但是。”
楚凡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鬼子并没有被杀绝。他们的仇恨与野心,也未根除。”
众人神色再度一凛。
王钧忍不住追问。
“那……八十年后,咱们国家,是啥样子?”
楚凡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他那个时代的、深刻而复杂的光芒。
他开口,字句简短,却重若千钧。
“繁荣。富强。昌盛。”
“再也没有人,敢轻易的欺负我们。”
“敢犯我华夏者——”
楚凡清了清嗓子,声音一字一顿。
“虽远,必诛!”
短短几字,却仿佛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撞进每个人心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自豪、憧憬与酸楚的激流,在他们胸中奔涌。
虽远必诛!
这是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民族脊梁?
楚凡看向跳跃的灯丝,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穿越者独有的感慨。
“而未来所有的一切。高楼,大桥,地铁,火箭,安宁的日子……它们的根基,是你们!”
言落,楚凡的目光,缓缓扫过王明贵布满硝烟的脸,陈雷镜片后睿智的眼,孙彪身上的伤疤,风啸天粗犷的轮廓,孙兴坚定的眼神……
最后目光掠过山洞外无尽的黑暗。
“是你们,和千千万万像你们一样的人。”
“用血,用肉,用命!”
“用一代人,乃至几代人的牺牲和苦难。”
“硬生生的,从这片饱经沧桑的废墟上,垒起来的,甚至是用白骨堆起来的。”
“你们,还有所有死去的、活着的先烈……”
楚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敬意。
“才是这个民族,未来繁荣昌盛的,真正基石。”
话音落下。
山洞里,又一次的恢复了寂静。
无人说话。
王明贵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
陈雷摘下眼镜,用力擦拭。
孙彪胸膛起伏。
风啸天愣愣出神。
每个人的眼中,都有水光闪动,却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理解、被崇高定义后,汹涌澎湃的激动与沉重。
他们从未想过?
自己今日的挣扎与牺牲,竟连接着那样一个辉煌而强大的未来,并被那个未来的人,如此郑重地铭记和敬仰。
这比任何武器的威力,更震撼他们的心灵。
自己所做的一切,吃再多的苦,流再多的血,都值了!
良久。
王明贵抬起头,眼神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再无丝毫迷茫。
“好了。”
他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咱们,接着商量。怎么才能把眼前鬼子的进剿计划粉碎,撕烂。”
灯光下,卧虎山抗日根据地的头一次战略会议,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