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外。
大家注视着这条老疯狗。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滑稽。
如此的不可一世。
就像一头困兽。
临死前还在张牙舞爪。
100米,80米,50米……
老鬼子疯魔般的挥舞着手中的指挥刀。
这把武士刀一共砍下了多少支那人的头颅?
山口次郎已经记不清了。
这一次,他还想要刀头舔血。
可是注定此举是在痴心妄想。
“砰!”
随着一声枪响。
山口次郎冲锋的势头为之一顿。
他怔怔的站在了原地。
“哐当!”
那把高高举起的指挥刀,瞬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老鬼子的脑袋,就像一个破西瓜,轰然爆开。
红的,白的。
化作了一团血雾散去。
“扑通!”
无头的尸身,直挺挺的向后栽倒在了地上,甚至连抽搐都没有抽搐一下。
死的倒也干脆。
战场上死寂了几秒钟后,终于爆发出了响彻山谷的欢呼声。
这是大家对仇恨的释放。
也是胜利的喜悦。
唐龙把手中的狙击枪还给了小六子,也被眼前这一幕触动了。
“胜啦!”
“鬼子完蛋啦!”
……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近九百个嘶哑的喉咙里猛然爆发。
这呐喊撕破了硝烟,冲上了云霄,在山谷间激烈回荡。
战士们举起手中滚烫的突击步枪,向着灰蒙蒙的天空奋力挥舞。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硝烟和血渍,肆无忌惮地流淌下来。
有人抱住身边的战友,不管认识不认识,只是用力地摇晃、捶打,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变成号啕大哭。
有人跪倒在地,对着家乡的方向,重重磕头,嘴里念叨着亲人的名字。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地站着。
他们怔怔的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
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鬼子如今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铺满雪地。
胸膛剧烈起伏,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与同样巨大的疲惫、悲伤混杂在一起,冲击得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王明贵踉跄着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他望着眼前欢呼沸腾的人群。
望着远处燃烧的日军指挥部废墟。
再回头看看身后巍峨的卧虎山。
这个铁打的汉子,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最终只是抬起手,用单薄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他想起那些牺牲在转移路上、牺牲在冰天雪地里、牺牲在每一次寡不敌众的战斗中的同志们,心头有些堵得慌。
“要是……要是他们也能看到今天……”
王明贵喃喃道,声音哽咽。
陈雷和王钧站在他身边,同样眼眶通红。
陈雷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潮。
但是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心中的激动。
“这一仗……值了。咱们第三支队,从来没打过这么……这么阔气的仗!从来没消灭过这么多、这么强的鬼子!”
王钧重重点头,看着战士们手中那些神奇的武器,又看向远处正在检查装备的楚凡和萧剑锋,低声道:
“他们……是老天爷派来帮助咱们华夏民族的吗?”
陈雷扶了扶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的眼镜,轻声的回了一句。
“也许是吧?日本鬼子给咱们华夏民族带来的灾难太沉重了。”
风啸天一脚踢开脚边一个鬼子军官的尸体,拎着那把已经被他打的发烫的突击步枪,走到一群正在欢呼的土匪兄弟中间。
他脸上刀疤抖动,突然扯开破锣嗓子吼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喊!大声喊!咱们宰了一个联队的鬼子!正儿八经的关东军精锐!以后看谁还敢说咱们是只会劫道的绺子?”
土匪们嗷嗷叫着,把狗皮帽子扔上了天。
小六子凑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当家的……不!风队长。咱们……咱们这下,算是立地成佛了吧?”
风啸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
“成个屁的佛!成佛有杀鬼子痛快吗?老子现在可是抗日战士!以后,就跟唐教官,跟楚教官他们,干票更大的!”
言落,风啸天望向唐龙的方向,眼中再无丝毫桀骜,只剩下彻底的折服和找到归宿后的亮光。
唐龙没有加入欢呼的人群。
他站在原地,缓缓摘下头上那顶满是尘土的头盔。
寒风吹过他汗湿的头发,升腾起了一股雾气。
唐龙环顾四周。
看着欢呼雀跃的战友。
看着满地的尸骸。
看着不远处楚凡和萧剑锋挺立的身影。
十五天的压力、彷徨、决断。
十五天的血火煎熬。
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落点。
没有想象中剧烈的情绪起伏。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以及一种迅速生长的、名为责任的重担。
他不仅守住了卧虎山。
不仅带领大家赢得了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更在楚凡和萧剑锋的注视与托付下,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
唐龙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不一样了。
脚下这块饱经沧桑的土地,让他觉得沉甸甸的。
这里承载了太多的仇恨。
也有太多的苦难。
作为华夏军人,人民的子弟兵,就应该有所担当。
楚凡和萧剑锋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沸腾的战场。
萧剑锋眼神虽然冷漠,但眸子里却萌发出了一抹炽热。
而楚凡的目光,则是久久地落在唐龙挺直的身影上。
他看到了唐龙的平静。
也看到了那份迅速成熟起来的责任。
心中那份刻意培养的期待,终于扎实地落了地。
“可以放心了。”
楚凡心中默念。
时空的波动隐约在感知中提醒着他的归期。
但楚凡知道。
即使他和萧剑锋离开,这片土地上的抗日之火,因为今天这场胜利,因为唐龙和这支已经淬炼成钢的队伍,必将燃烧得更加猛烈,更加智慧。
这!
或许就是他们跨越时空而来的最大意义。
……
欢呼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近900双坚毅的目光。
夕阳如血,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跨越时代对决的战场,染成一片悲壮而辉煌的金红。
胜利的滋味,如此沉重,又如此滚烫。
它浸透了牺牲者的血,承载了幸存者的泪,更点燃了所有人心头那簇名为希望的、永不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