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王举起拳头,正准备将眼前这个铁皮人彻底打爆.
一声,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力道很轻,轻到深海王以为是雨滴砸得太重了。
扭头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躺在他脚边的积水里,车轮还在转。
他顺着自行车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雨幕里站着一个人。
矮小,干瘦,头上扣着一顶绿色的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雨水从帽檐边缘淌成帘子。
下巴在抖可他在往前走,一步一步,踩进积水里。
深海王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粗野地撞在四壁的残垣上,震得积水表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哈哈哈……哪来的虫子?你是来逗我笑的吗?
无证骑士攥紧拳头,腿在抖声音也在抖,可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过。
我才不是什么虫子。仰起头,雨水打在他脸上,我是英雄!
深海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三个头的瘦小男人,表情从戏谑变成了茫然,然后重新变回讥讽。
英——雄——?他把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就你?
一拳。
轻飘飘的一拳,可落在无证骑士脸上,直接把他打得整个人飞出去,在水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太阳穴肿起来嘴角破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深海王甩了甩拳头上的血珠。现在,你还觉得你是吗?
无证骑士用手撑着积水,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膝盖在打晃,帽檐歪得更厉害了,可他还是重新站直了。
我是。
又一拳。
这次砸在腹部,整个人蜷缩下去,嗓子眼涌上一口腥甜,哇地吐出来,液体里混着红。
趴在地上喘息了五秒,手指抠进砖缝,把自己撑起来。
我……是……
深海王皱了皱眉,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拳都看着不重,可每一拳都精准地拆掉无证骑士的平衡。
把他打得东倒西歪,在积水里翻滚、跪倒、爬起、再跪倒。
无证骑士的脸已经肿得认不出原样,眼眶青紫,鼻血和雨水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那顶绿帽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可他依然坚持着站了起来。
避难所的铁栏后面,一双双眼睛看着这一幕。
两个S级都挡不住的怪人,一个c级英雄用肉体在硬扛。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声音从铁栏缝隙里挤出来,从颤抖变得整齐。
加油!!!
无证骑士!!!
我们相信你!!!
一声接一声,像浪一样拍在雨里。
无证骑士已经看不见了,他的左眼皮肿得完全闭合,右眼也只剩一条缝。
凭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张开双臂,像在拥抱那些喊声。
仰起头,对着看不见的天空,扯开嗓子,声音沙哑却竭尽全力……
我庆幸!
往前走了一步,膝盖差点弯下去。
我只是弱小!
第二步。积水淹到他的脚踝,他每迈一步都在往水里沉。
而不是懦弱!
第三步。他冲到了深海王面前。
拳头攥紧,指节发白,整条手臂都在抖,可他依然举起拳头。
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嗓子裂开了,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我不是懦夫!
拳头挥出去。
轻飘飘的,像雨点一样砸在深海王胸口。
深海王低头看着胸口那只拳头,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几乎辨认不出五官的脸。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无证骑士!无证骑士!像潮水涌上来,一波接一波。
深海王的眉头越皱越紧,嘴角的讥笑一点点消失了。
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烦,觉得吵,觉得——厌烦。
深海王抬起拳头,蓄力。
给我去死。
无证骑士站在原地,已经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睁着那只还能看见缝的眼睛,盯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
这时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从街的尽头传过来,沉重、规律、越来越响,每一步都像地震一样从脚底传上来。
深海王的动作僵在半空,扭头看向声音来处,瞳孔骤缩。
整条街的积水都在荡。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带着严肃低沉的压迫感,压过了所有的雷声和雨声。
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