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化作废墟的消息传到天庭时，玉帝正在灵霄殿里来回踱步。他的龙袍下摆被踩得皱皱巴巴，御案上的折子堆成了小山，一份都没批。
太白金星跪在殿中，声音在发抖。“陛下，灵山……灵山被夷为平地了。三千诸佛伤的伤、散的散，八大菩萨个个带伤，如来的修为……跌了。”
玉帝站住了。“跌了多少？”
“从混元大罗金仙初期，跌到了大罗金仙之下。”
灵霄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满殿仙官没有一个敢出声。他们的陛下在发抖。
玉帝猛地转身。“备战！传令下去，所有天兵天将即刻集结，南天门、东天门、西天门、北天门，四门戒严——”
话没说完，灵霄殿的门被一脚踹开了。林风起站在门口，盘古开天斧在手中嗡嗡作响。白衣胜雪，黑发如墨，衣袍上还沾着灵山的灰。
“不必了。我们来了。”
玉帝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林风起身后那几个人——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刀上还有未干的佛血；哪吒踩着风火轮，火尖枪上的红缨被血浸成了暗红色；孙念安扛着金箍棒，金毛上沾满了灰；天蓬的九齿钉耙上还挂着一缕灵山菩萨的袈裟。
林知意最后走进来。白衣胜雪，长发如墨，手上没有任何兵器，干干净净的像来串门。她走到殿中央，看着御座上的玉帝。“玉帝，灵山已经被我们毁了，现在轮到你了。”
玉帝握着御座扶手的手在发抖。“林知意，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林知意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欺了我师弟那么多年，欺了龙族几千年，杀了人家的孩子取肝做菜；欺了杨戬上千年，把他的母亲，妹妹压在华山之下；欺了哪吒几千年，让李靖拿着塔管着他；欺了天蓬几千年，把他变成一头猪还往他头上泼脏水。你欺人太甚了几千年，我们忍了几千年。今天不忍了。”
玉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知意没有再给玉帝任何机会，后退一步只说了两个字。“动手。”
林风起第一个冲上去。盘古开天斧劈向灵霄殿的龙柱，一斧两断，二斧四断，三斧碎成齑粉。灵霄殿的穹顶塌了，砖石瓦砾砸下来，仙官们四散奔逃。
杨戬杀入天兵阵中。三尖两刃刀横扫，天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不是杀，是伤，是震慑。他要让天庭知道，他杨戬的刀不是吃素的。
哪吒直奔南天门。火尖枪刺穿了南天门的门柱，混天绫缠住了门楣上的匾额，一扯——“南天门”三个字碎成两半。
天蓬冲向蟠桃园，他不是去偷桃的，是去砸的。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五百年前被师姐搬空过一次，后来如来又赔了新的。天蓬一钉耙下去，一棵九千年的桃树拦腰折断。再来一钉耙，又一棵。他把王母的心肝宝贝一棵一棵全砸了，砸得汁水横流，桃香弥漫了整座天庭。王母在瑶池里听见动静，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不敢出来。
孙念安杀入兜率宫。太上老君正在炼丹，看见一只金毛猴子闯进来，愣了一下。“孙悟空？你不是在取经路上——”
孙念安没有解释，一棒砸碎了丹炉。太上老君炼了三百年的金丹毁于一旦，老君心疼得直跺脚，但没有出手。他活了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今天不该打。
系统在金銮殿上空的战场里忙得不可开交。
【叮！系统报告：天庭宝库搬迁开始！目标：玉帝的藏宝阁、太上老君的丹药房、太白金星的书房、各仙官的法器库。搬迁策略：全部搬空，不留痕迹。这效率，系统自己都佩服自己！】
太上老君的丹药房里多了几枚补品，那是林知意交代的——老君没有为难他们，不能让人家白损失。那些补品比金丹还珍贵，老君事后清点丹药的时候可能会发现多了东西，也可能会发现少了更多东西。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太白金星的书房被搬得最干净。这位老头在三界混了几千年攒了不少好东西——灵山的佛宝、天庭的法器、海外仙山的灵药，全在书房的暗格里。系统连暗格都找到了，一件没剩。
太白金星本人正躲在灵霄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毕生积蓄已经没了。
林风起的盘古开天斧劈开了灵霄殿的最后一面墙。整座大殿轰然倒塌，玉帝从御座上跌下来，龙袍被瓦砾划破，冕旒歪在一边。
“住手！朕认输！”
林风起的斧头停在他面前。“认输就完了？”
玉帝浑身发抖。“你们要什么？”
林知意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她早就准备好了。清单上写满了天庭的宝物、丹药、法器、灵药，每一项都精确到个位数，和她在灵山时一样——这些都是天庭真正拥有的东西，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玉帝看了一眼清单，脸色惨白。这些是他宝库里的东西，她怎么知道的？
“三天之内，把这些送到花果山。”
“三天？天庭——”玉帝的话没说完，林知意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玉帝从里面看到了灵山的废墟。他闭嘴了。
林知意转过身看着四海龙王。敖广、敖闰、敖钦、敖顺站在殿外。他们的龙袍上沾满了天庭的灰，腰杆挺得笔直。
“龙王，你们有什么条件，现在说。”
敖广走进来看着玉帝。“从今天起，四海龙宫不再听天庭调遣。下雨我们自己会下，不需要天庭的旨意。”
玉帝的脸色更难看了。“雨水是天庭的——”
“雨水是苍生的，不是你天庭的。”敖闰的声音硬得像石头，“你坐在灵霄殿里动动嘴皮子，我龙族就要东边下雨东边下，西边行洪西边行。几千年了，你给过龙族什么？尊重？没有。你只给过我们屈辱。你的蟠桃会上，龙肝是一道菜。你的南天门上，龙骨是梁柱。你的法器库里，龙筋是弓弦。从今天起，不给了。”
玉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敖钦站出来。“龙族不再成为你们餐桌上的菜肴。谁再敢吃龙肝，四海龙宫倾巢而出，不死不休。”
敖顺也站了出来。“龙族不再成为谁的坐骑。四海龙族，从今往后只跪天地，不跪神仙。”
殿中一片寂静。玉帝看着这四条老龙，又看了看殿外那些虾兵蟹将、龙子龙孙。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团火，被压抑了几千年的火。
玉帝看向林知意，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松动的痕迹。没有。
“朕……答应。”玉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敖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转身走出灵霄殿，四海龙王跟在他身后。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敖闰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玉帝，我儿子敖烈变成马的那天，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今天虽然不是我把你踩在脚下，但我看到了。”
玉帝没有回答。
林知意最后看了玉帝一眼。“三天，东西送到花果山。少一件，天庭就不用存在了。”
她转身走了。林风起收了斧头跟在她身后，杨戬收了刀，哪吒收了枪，孙念安收了棒，天蓬收了耙。几个人走出灵霄殿，踩着云往花果山飞去。云头上谁都没有说话。
灵霄殿的废墟里，玉帝瘫坐在破碎的御座上。太白金星从角落里爬出来，浑身是土。“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玉帝没有回答。他看着空荡荡的灵霄殿，看着碎了一地的龙柱，看着歪在一边的御座。天庭完了。不是被毁了，是完了。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些东西……三天之内送不到花果山啊。清单上的东西太多了，光是清点就要——”
“清点？”玉帝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你去看过宝库了吗？去看看。”
太白金星跑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比玉帝还白。
“陛下，宝库里……什么都没有了。”
玉帝闭上眼睛。他忽然想起如来也签过一份清单，如来的灵山也空了。那个女人——她让如来赔，让天庭赔，赔的都是已经被她搬空的东西，可是他没有证据，只能认。她一张清单，两头吃。灵山赔一次，天庭赔一次，赔的都是她自己兜里的东西。不对，不是她自己兜里的，本来就是她从灵山和天庭搬走的。她只是把它们还回来，然后让他们再赔一遍。
玉帝猛地睁开眼。“她——她这是——”
“陛下，怎么了？”
玉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不能说。说出来三界都知道他被一个女人耍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玉帝靠在破碎的御座上望着天花板上那个被林风起劈开的大洞，天上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界之主当得真没意思。灵山毁了，天庭也毁了，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他怕。他怕林知意再回来，怕她再把天庭踏碎一次，怕她再从他这里拿走什么。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拿了，但林知意不信。林知意觉得他还有，堂堂玉帝，佛祖没有点保命的东西怎么可能。
灵霄殿的废墟上夜风冷冷地吹着。玉帝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