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悟空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才敢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师姐,我们真的……把整个蟠桃园都搬空了?”
“搬空了。”
“一颗都没留?”
“一颗都没留。”
悟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抱住林知意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袖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压抑的、几乎要憋出内伤的尖叫。
“师姐,我们发财了。”
“嗯,发财了。”
“那些蟠桃够我吃多久?”
“你一天吃一百个,够你吃好几百年。”
悟空叫得更大声了,把脸在师姐袖子上蹭来蹭去,蹭得满袖子都是猴毛。林知意没有推开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了一句:“还没完。还有最后一步。”
悟空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眶因为激动有点泛红。
“还有什么?”
“演戏。”林知意说,“分身那边应该已经和玉帝见上面了。我们现在要去替换他——你来演你自己,我来演你的师姐。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悟空已经不在花果山了。真正的悟空一直在天庭,从今天早上就来了。”
悟空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的意思。
“所以……分身在天庭替我们演戏,我们在蟠桃园拿东西,现在我们要去把分身换回来,然后继续演戏——假装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天庭?”
“对。”
“那蟠桃园的事呢?他们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林知意笑了。
她将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珠。珠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里面的影像已经被她精心剪辑过——只有“如来”在蟠桃园中忙碌的身影,在“检查”蟠桃的长势,“清点”果实的数量,“安排”明年的种植计划。
没有任何一只猴子,没有任何一个白衣女子。
只有如来。
“他们会查到‘如来’头上。”林知意说,“至于‘如来’为什么要搬空蟠桃园,那是灵山内部的事。跟我们花果山没有关系。”
悟空的嘴巴慢慢咧开。
他终于明白了师姐的整套计划。
分身悟空去天庭应酬,走剧情,让所有人都以为孙悟空老老实实在天庭当差。真悟空跟着师姐去蟠桃园,把所有蟠桃搬空,一颗不留。留影珠记录下“如来”在蟠桃园的身影,作为铁证——铁证如山,指向灵山。
最后,回到天庭,替换分身,继续演戏。让所有人都以为孙悟空从来没有离开过天庭。
这样一来——
第一,剧情走了。如来让悟空走剧情,悟空走了。上天庭,见玉帝,领差事,一样没少。
第二,蟠桃到手了。三千六百棵桃树,数以万计的蟠桃,全在师姐的储物袋里。
第三,锅甩出去了。不是悟空偷的,不是花果山偷的,是“如来”自己拿的。留影珠为证。至于如来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蟠桃?那是灵山的事,外人不好多问。
完美。
不,不是完美。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
悟空看着师姐,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师姐还没有来花果山的时候,就认定了她。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是认定。
“走吧。”林知意拉起悟空的手,“去跟分身汇合。”
他们穿过天庭的长廊,走过层层叠叠的宫殿,在灵霄殿外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找到了正在打哈欠的分身悟空。
分身悟空看见真悟空,眼睛一亮,然后“嘭”的一声化作一团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万象拟形果的时效到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悟空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坐了这么久,腿都有点麻了。
“师姐,”他忽然问了一句,“分身今天在灵霄殿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给我丢人?”
林知意在心中问系统。
系统立刻调出分身记录。
【分身悟空今日表现汇总:玉帝面前站姿端正,问话对答如流,没有抓耳挠腮,没有翻跟头,没有问“有没有桃子吃”。表现评分:九分。扣一分是因为走的时候冲着太白金星龇了一下牙。】
林知意把这段话转述给悟空。
悟空听完,嘴角抽了抽。
“……龇牙怎么了?龇牙是礼貌。”
“你对着太白金星龇牙,人家会觉得你在威胁他。”
“我没有威胁他,我就是高兴。”
“你高兴就龇牙?”
“我高兴就龇牙。”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她整理了一下悟空的衣领,拍了拍他肩上看不见的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以了。现在你是刚从花果山上来、第一次进灵霄殿的孙悟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看见玉帝要行礼,不要龇牙。”
“知道了知道了,师姐你好啰嗦。”
“嫌我啰嗦?”
“不敢不敢,师姐最好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角落,走向灵霄殿的方向。
阳光从天庭的穹顶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灵霄殿里,玉帝还在等着见那只从下界上来的猴子。
他不知道,这只猴子刚刚搬空了王母的蟠桃园。
也不知道,这只猴子身边站着的那个白衣女子,刚刚扮成了如来的模样,把所有的嫌疑都引向了灵山。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天气不错,蟠桃盛会快了,到时候又可以热闹一场。
林知意和悟空走进灵霄殿的时候,系统在识海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宿主,你真的太狠了。如来这一把被坑得连裤衩都不剩。
林知意在心中淡淡地回了一句:“他自找的。”
系统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在系统日志里默默记下今天的事件——
今日大事记:蟠桃园被搬空,灵山背锅,花果山大丰收。师弟吃了零个蟠桃(目前),但储物袋里有数以万计的蟠桃等待被吃。师弟开心指数:十颗星。宿主心情指数:十颗星。系统心疼指数:一百颗星——点数花得太快了,要去赚了。
林知意感受到系统的碎碎念,嘴角微微上扬。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悟空——他正昂首挺胸地走在灵霄殿的甬道上,金毛在仙光里闪闪发亮,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骄傲的旗帜。
没有人知道,这只威风凛凛的猴子,兜里揣着半个蟠桃园。
也没有人知道,站在他身边的这个白衣女子,刚刚把三界最尊贵的两个人——玉帝和如来——同时耍了一遍。
林知意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走进灵霄殿。
剧情继续。
戏还没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