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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唐予照常去咖啡店兼职。

他换好围裙,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店内的座位——然后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靠窗的那个位置,有人坐着。

不是翟明涵。

是许霜。

他坐在那张翟明涵曾经坐了无数次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水,目光直直地望着吧台的方向。

他没有像翟明涵那样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的人流,没有那种慵懒而疏离的姿态。他就那样直直地坐着,目光牢牢钉在唐予身上,从唐予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唐予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走过去打招呼,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没有多给那个方向半秒的停留。

动作从容而有序,仿佛靠窗那个座位上坐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而不是一个和他有过复杂过往的前任。

但许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那种目光和翟明涵完全不同。翟明涵看他,是带着审视和好奇的,是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谜题。

而许霜看他,是带着一种执拗的、近乎灼热的专注,那种目光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即使唐予不抬头,也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像实体一样落在他的皮肤上。

唐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许霜到底想干什么。那天在日料店,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他利用了他,他不喜欢他,他们之间只是一场基于利益交换的关系。

他本以为以许霜的性格,听到那些话之后应该会彻底死心,甚至会恨他入骨,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但许霜显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剧本走。

他没有赶许霜走。许霜没有闹事,没有干扰店里的正常秩序,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作为一个顾客,他有权利坐在任何一张空着的桌子上。

唐予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驱赶他。

他只能无视他,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希望许霜在看够了之后能够自行离开。

但许霜显然不打算在短时间内离开。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目光始终追随着唐予在店里穿梭的身影。

唐予给客人送餐的时候,他从侧面看着他。唐予在吧台后面做咖啡的时候,他从正面看着他……

那种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唐予的每一个动作。

小林注意到了许霜的存在。

她凑到唐予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诶,那个不是前天来店里找你的帅哥吗?他又来了。”

“嗯。”唐予简单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小林见他反应冷淡,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身去给其他客人送餐了。

唐予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感到一丝烦闷。这种被紧盯着的、无处遁形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习惯了在人际关系中占据主动地位,习惯了隐藏在暗处观察别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赤裸裸地注视着,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许霜。

赶他走,没有理由;无视他,他似乎并不打算知难而退;和他谈,他又不想再和许霜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负面情绪压了下去,继续手中的工作。不管许霜想干什么,他都不能让他的存在影响自己的节奏。

下午五点左右,店里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唐予正在吧台后快速地制作两杯拿铁,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赵大爷。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赵大爷是他老家的邻居,住在他们家隔壁,已经六十多岁了,平日里两家之间偶尔有些来往。

赵大爷很少给他打电话,一旦打电话,通常意味着老家出了什么事。

唐予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将手中的咖啡交给旁边的小林,低声说了一句“帮我顶一下,我接个电话”,然后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咖啡店。

他走到店外的梧桐树下,接起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赵大爷,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大爷焦急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急促和喘息:“小鱼啊,不好了!你奶奶摔着了,摔断了腿!现在人在镇卫生院呢!医生说要做手术,让赶紧交钱!你爸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看着,我让你隔壁的王婶帮忙先照看着,你赶紧回来一趟啊!”

唐予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赵大爷焦急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的边缘,指节泛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他的心底翻涌上来。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这种突如其来的、打破他所有计划和节奏的烂摊子。

他好不容易在学校站稳了脚跟,好不容易在咖啡店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好不容易让一切走上了正轨。

然后一个电话,就把他所有的努力都打回了原形。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调整成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恰如其分的、焦急而担忧的模样。

他对着电话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促和关切:“赵大爷,您别急,我马上跟学校请假,今天就赶回去。您先帮我奶奶办住院手续,医药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爸那边……麻烦您让王婶再多照看两天,我回去就接手。真的太麻烦您了,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谢谢您。”

“哎哟,谢什么谢,都是一个村的,说这些就见外了。”赵大爷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赶紧回来吧,你奶奶这边还等着你呢。医药费的事儿你也别太着急,能凑多少凑多少,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赵大爷。那我先挂了。”

唐予挂断电话,站在人行道上,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阳光照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已结束的通话记录,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他锁了屏,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回了咖啡店。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店内。

他没有立刻回到吧台,而是先扫了一眼许霜的方向——许霜依然坐在那张桌子旁,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

唐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径直走回了吧台后面。

他叫住小林,声音平静地说:“小林,我家里出了点急事,需要请几天假回去一趟。你帮我跟李姐说一声,我今天要先走了。”

小林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虽然他说得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行,你去吧,李姐那儿我帮你说。家里的事要紧,你路上小心。”

唐予点了点头,脱下围裙挂好,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机,没有再看许霜一眼,快步走出了咖啡店。

风铃在他身后响起,玻璃门合上,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午后的阳光里。

许霜坐在那张桌子旁,看着唐予接了一个电话后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坐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推开玻璃门,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