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从后厨探出头来的时候，吧台前的气氛还凝固在一种微妙的僵持中。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不对劲——那个男生一进门，浑身上下就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场，和唐予之间的对话虽然听不全，但那压抑的对峙感，隔着半个店都能感觉到。
她没有立刻出来干涉，一来是手头正在准备一批烘焙的原料，二来也是不想让唐予在同事面前难堪。
年轻人的私人感情纠葛，她一个做老板的，插不了手，也不好多嘴。
直到许霜摔门而去，店里陷入那种诡异的安静之后，她才放下手中的东西，擦了擦手，从后厨走了出来。
她走到吧台前，看了一眼唐予的背影。他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手中的抹布，脊背绷得笔直。
李姐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从面试那天起就给她一种很特别的感觉——长得好看，做事利落，说话得体，但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人看不透。
刚才那一幕，大概是撕开了他平日里那层平静外壳的一角。
“小唐。”李姐走到他身边，声音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体谅，“今天就到这儿吧，你提前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唐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关掉了水龙头，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个惯常的、温和而有分寸的笑容，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尽的暗涌。
他微微低头，语气礼貌而克制：“李姐，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年轻人谁还没点事儿。”李姐摆了摆手，语气爽朗，“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要是状态不好就再歇一天。”
“谢谢李姐。”唐予没有推辞，他解开腰后的背带围裙挂钩，将围裙叠好，放进了吧台下方的员工柜里。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外套，冲李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风昭阳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
刚才那一幕太过突然，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还没有完全消化。
那个叫许霜的男生和唐予之间明显有一段很深的过往，而那些对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他意识到，自己对唐予的了解，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少得多。
但他看到唐予推门而出的背影时，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快步跟了上去，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咖啡店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店里那几桌客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咖啡和甜品上了。
靠窗的卡座里，翟明涵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面前那杯美式冰块完全融化，在杯口形成一圈淡淡的水痕。
他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上，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唐予消失的方向，然后又低下了头。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门口的座位上，王雯雯和肖雨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茫然加震惊，再加一丝没有完全消化完毕的八卦欲。
肖雨最先打破了沉默，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雯雯，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人说……男朋友？那个意思是不是说，唐予他……喜欢男生？”
王雯雯没有回答。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现在乱糟糟的，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理不清的线。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叫许霜的男生站在吧台前，用一种充满恨意和不甘的语气质问唐予，而唐予的反应……他没有否认。
这意味着什么？
王雯雯不敢往下想。她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唐予。
那个在她面前温和、清冷、有礼貌的学弟，那个会在她遇到危险时奋不顾身推开她的男生——他到底有多少面是她没有见过的？
“雯雯，我在跟你说话呢！”肖雨见她没反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听到了。”王雯雯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别问我。”
“你说，唐予他是不是真的……”肖雨压低了声音，做了个口型，“喜欢男生啊？”
“我不知道。”王雯雯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来，“我不想猜了，回去吧。”
她没有等肖雨，拿起包，径直朝门口走去。肖雨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哎你等等我嘛”。
风铃再次响起。
咖啡店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李姐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桌客人交头接耳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卡座里，翟明涵端起那杯美式，送到唇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浓郁的苦涩。他放下杯子，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意味不明。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