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定定看了他两秒,视线重新落回前方。
“那个教会的圣女,一直在看你。”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我知道。”游莱心里有点发虚。他再迟钝也看得出来,奥菲莉娅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不一样的情愫。
阿莱脚步微顿,很快又继续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壁灯随他们走过依次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沉默着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接话。
“我会处理好的。”
游莱只当她是吃醋,连忙快走两步追上她,并肩而行。
“她应该就是把我理想化了,当成什么救世主。等她在学院待久一点,看清我就是个偶尔偷懒、还会睡过头的普通人,这份新鲜感慢慢就没了。”
阿莱依旧没搭话,只是脚步悄然轻快了些许。
走到走廊拐角,她才忽然开口:“你真这么以为?”
“嗯……其实我也不确定。”游莱望着她澄澈的眼睛,根本说不出假话。
“那就别用温柔的谎话敷衍我,莱。”
阿莱的声音平静又认真,清清楚楚,听不出半点怨气。
两人安静地并肩走了几步。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素白的裙摆和细碎的银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坦荡又坦然。
“其实,我并不介意。”
游莱当场愣住。
他早就做好了她生气、冷淡、甚至拿法杖敲他的准备,可偏偏是这样平静的答案。这份超乎想象的通透和包容,让他一时失语,心里五味杂陈。
“想要完全独占你,是喜欢一个人的本能。”
阿莱语气平和,抬手轻轻抚过游莱的脸颊,将心底斟酌已久的话缓缓说出。
“但理智告诉我,奥菲莉娅,是最适合帮我们实现重塑世界理想的盟友。”
她侧头看向游莱,银色的瞳孔干净又清醒,没有赌气,没有委屈,只有最直白的权衡与坦然。
“你很清楚混沌教会的分量。整个决斗界到处都是他们的势力,主教级别的高层渗透各行各业,人脉资源雄厚到连帝国和决斗协会都要忌惮。你想颠覆旧秩序、改变这个世界,只靠你一个人,根本不够。”
游莱沉默着说不出话。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轻轻吹起她的裙摆,又缓缓落下。
“你需要盟友。需要有人帮你站稳脚跟,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在明里暗里的规则里,为你撕开生存和发展的空间。奥菲莉娅,刚好就是这种人。”
阿莱收回目光,步履从容地继续向前。
“我现在分不清她对你的心意是真是假。但她的身份,还有她背后的整个教会,能帮你完成很多你独自做不到的事。比起虚无缥缈的情愫,这才是最现实、最有用的东西。”
“所以你是让我利用她?”
“我没有让你利用她。”阿莱语气未变,“我只是可以接受她待在你身边。”
“她能帮到你,你就坦然借力。至于她想要什么回报,我们之后再算。如果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待在你身边的位置,给她也无妨。”
游莱停下了脚步。
晚风灌满走廊,吹得窗帘一次次鼓起、落下。他望着墙壁上她安静的侧影,看似平静的模样下,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挣扎与让步。
“你这么说,听起来就像我们把她当工具。”
“不是我们把她当工具。”
阿莱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是她自己心甘情愿靠近你。她为心意奔赴你,就像你为信念和情意选择站在我身边,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静静立在原地,银发浸着暖光,安静等待着一切尘埃落定。
“我可以接受你身边有别人。”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底线。
“但我接受不了你随意敷衍、利用别人的真心。我的规矩很简单:如果她是真心喜欢你,你就别为了利益敷衍、辜负她。如果她接近你另有所图,我会亲自把她赶走。对谁,都一样。”
游莱轻声问:“那如果,她的心意是真的呢?”
阿莱闻声转身。
洁白的裙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轻轻扬起又收拢。她站在楼梯口,银灰色的眼眸被灯光映得透亮,心底所有的取舍、克制与温柔,都藏在那双安静的眸子里。
“莱。”
她放轻了声音,却无比坚定。
“我不是只会闹脾气的小孩子。你一直在为我们的未来、我们的理想拼命,我不能一直困在儿女情长里内耗,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说完,她朝他伸出手。
白皙的手掌悬在两人之间,指尖微张,暖灯镀上一层温柔的浅光。她眉眼平和,无嗔无喜,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应。
游莱凝视着那只手,沉默两秒,上前轻轻握住。
她的指尖很凉,像冬日窗台的玻璃,可掌心残留的微弱温度,真切地告诉他——她不是在硬撑。
他力道放得极柔,牢牢握住这份独属于他们的羁绊。
阿莱没有抽手,低头看了眼交握的双手,再抬眼时,唇角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只是灯光晃出的错觉。
“走吧。”
她牵着他转身上楼,声音轻缓。
“明天还得早起。”
游莱紧随在后。
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楼梯间,层层向上。身后的灯火逐次熄灭,前路的光亮层层铺开。
他握紧手中的温度,默然随行。
年少热烈的爱意是心动、是占有、是不顾一切的冲动。
可跨过青涩的悸动后,真正支撑两个人走下去的,是彼此通透的理解、对等的格局,和心甘情愿的彼此成全。
这便是合作者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