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徐公公立在一旁为景宣帝斟茶,景宣帝则大手一挥,免去了底下秦玉等一众人的繁琐礼节。
战场纷争,伤亡难免,但还是算大获全胜归来,景宣帝一方面要求各部门做好伤亡战士家人的后续安抚工作,一方面也为大胜北境高兴不已,而更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未来几十年,他的大景可安安稳稳休养生息,百姓们也可以安居乐业。
“诸位爱卿免礼,此番出征,历时五年,幸得诸位爱卿苦心孤诣、英勇无畏、方可横扫千军,大败匈蚩,使得边境安宁、百姓乐业,其功不可没也。”
秦玉等一众人跪恩谢礼,纷纷表示自己将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绝不辜负景宣帝的信任和恩宠。
班师回朝自是第一时间要面见皇帝复命,明日朝堂上景宣帝还将大大褒奖赏赐前往北地抗匈的一众人等。
寒暄几句过后,所有大臣等便离开了御书房,只留祁南珩一人在,是景宣帝的意思,有些事情他们父子二人还要细水长流一番。
景宣帝盯了祁南珩半天,祁南珩想着自己可有什么小辫子被父皇捉住。
没一会儿,景宣帝便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嘬着,一边说道。
“倒是有模有样了不少。”
“嗯?”
祁南珩一脸茫然,父皇这是在夸他?
“怎么着,老子还不能夸自己儿子几句了?瞧你那损样儿,在边境没少受罪吧。”
说完也不理祁南珩,自顾自地继续喝茶。
“都说儿肖父,若不是父皇英姿勃发、英明神武,儿臣也不得如今这般精神焕发。”
祁南珩轻声笑道。
这老皇帝一直都是这样,嘴上不乐于表达,但那激动的心情都快从眼底溢出来了。
“边境虽寒苦,但是儿臣也感恩于父皇的悉心栽培,能够在各种险境中游刃有余,并且心性也愈发坚韧。”
“眼角上的伤怎么搞的,你这都还未成婚,可别叫哪家小姑娘吓坏了。”
祁南珩的眼角确实有道淡淡的刀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景宣帝倒是眼尖一眼便发现了。
“回禀父皇,儿臣初临战场时,经验欠缺,未曾提防敌人的狡诈阴谋,被重伤过一回,这个伤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此后,儿臣便不再轻敌,敌人也叫儿臣无可奈何了。”
祁南珩没有说半句假话,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他那时候太过自负,丝毫不把匈蚩放在眼里,才导致被敌军包围,杀出重围那一刻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后边是被赶来的风影背回去的。
区区一个匈蚩也不会叫他如此陷于被动局面,问题在于,沙塔县县令刘川这个人。
虽说不上通敌叛国,但是祁南珩之所以这么狼狈,这个刘川“功不可没”。
养好伤后,本想着调查刘川这么久了,快有点眉目的时候,没成想,这刘川赤身裸体,死在了自己的榻上。
刘川该死,但死得太突然,以至于线索一度中断。
明显是背后之人兔死狗烹,斩草除根罢了。
而在他们毫无头绪之时,竟有了些意外发现,在刘川的一众姬妾中,少了一个名唤鸦语的小妾。
这个鸦语是东边安澜国来的,安澜国这个国家较为神秘,只知早些年皇宫贵族经历了一次大洗牌后,便再无消息传出,虽然与大景不曾有大规模的摩擦,但是以防万一,景宣帝还是将二皇子祁南琮派兵驻守在与安澜的交界处。
这个鸦语长得妖艳妩媚,又很会勾人,特别是那双狐狸眼,叫人看过以后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而刘川一个月中有大概十天半个月会待在她房中,日日与其颠鸾倒凤。
据相关人所说,刘川当日傍晚便和鸦语一起用膳,之后做了什么事大家也心知肚明。
每回在鸦语处过夜,刘川都会吩咐下人免去第二日的早膳,刘川府上所有人对此见怪不怪,他们老爷一把年纪了还日日这么耗费精力,没到日上三竿是醒不过来的,于是也便从未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过去打扰,只在刘川出声唤他们的时候才会过去。
鸦语便是在这段时间内杀死刘川的,手段不是很高明,但是做事很谨慎。
把刘川和她以及背后之人相关的所有信息全部销毁了,她自己也连夜逃出县令府,估计在他们发觉刘川已死这个事实的时候,早就逃离了沙塔县也说不定。
“所以说,刘川死于自己的小妾之手?”
祁南珩将沙塔县县令刘川已死的事实禀告了景宣帝,不过他稍加润色了一番,并没有把这名小妾的身份说出来,而是说小妾受不了刘川的特殊癖好,将其杀害,逃跑途中被匈蚩发现乱箭杀死。
若全盘托出,牵扯到安澜国,只怕景宣帝会起疑心,而背后之人会因为忌惮皇帝的势力而选择隐匿蛰伏,到时候他们就很难顺藤摸瓜查下去。
“哼,倒是叫他死得痛快,强抢民女,圈禁虐待,性质及其恶劣,朕明日在朝堂上要以儆效尤一番,好敲打敲打底下这些个老东西。”
听闻一个小小县令,将沙塔县搞得乌烟瘴气,景宣帝愤怒不已。
“父皇息怒,这刘川已经受到了报应,父皇莫为了这些大景蝇蛆害气坏了身体。”
景宣帝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祁南珩从小就知道,这也是他敬重自己父皇的很大一个原因。
即使从小他便知道自己与大宝无缘,但是他从未难过,登大宝的是自己的皇长兄,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他只想为皇长兄扫除一切麻烦,然后做个闲散王爷,逍遥度日。
不过,父皇明日必定会借此敲打一番,这倒是让他记起了五年前一桩未完成之事。
时间不算晚。
“好了,朕没事,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些东西给自己找不痛快,你刚回来就来朕这儿复命,想必皇后和你母妃那边早就得到了消息,没别的事你就先去看看她们吧。”
……
祁南珩这会儿已经到了苏惠妃的永和宫,皇后一早便跟妹妹翘首以盼,可终于盼来了这个小祖宗。
“儿臣给母后、母妃请安。”
若说五年前的祁南珩是一眼让人惊艳,那现在的他则是让人挪不开眼睛,身姿挺拔结实,剑眉星目、气度不凡,完全继承了苏惠妃的美貌,比之前还多添了几分野性。
“小珩已经长这么高了啊,看着都快比你皇兄高出半个头了!这么说来,边境倒是养人喔”皇后打趣道。
“长姐快别开玩笑了,边境还能养人,那根本就是吃人的地儿呀!”
或许别人没发现,但她这个做母亲的真是心疼不已,不光是眼角处,手背上也能发现细密的伤口,她的珩儿是吃了不少苦的!
“母妃莫担心,儿臣很好,瞧这肌肉,结实着呢,秦将军说这是真男人的体现!”
一句话把皇后和苏惠妃逗乐,外表看上去冷冽威严,实则内里还是大男孩样。
“好了,儿臣饿坏了,从进城门到出父皇的御书房还一口没吃,再不补充体力,倒要您俩反过来保护儿臣了。”
“真是个活宝,行啦,阿珩你小子和小妹吃着,母后早在翊坤宫用过膳了,这会儿去后花园消消食,让你母妃多陪陪你。”
皇后说完便由宫女搀扶着走出了永和宫。
“姨母慢走。”
祁南珩确实很累,这些年一直不觉得,可一旦回到了永和宫,他便觉得自己可以卸下防备,安心休息,直到用了晚膳才肯回自己皇子府。
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尘埃,万事妥当,准备明日的归来第一次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