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飞机从港口上空一掠而过。速度太快,从出现到飞过头顶不超过三秒钟。大多数人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飞机就已经变成了远处两个迅速缩小的黑点。
是哪里的飞机?老头转头问身边的人。
副官也在仰头看,脸上带着困惑。
看不清楚。速度太快了。也许是美国人的新式喷气机?
老者皱了皱眉。没有接到美军飞机要经过基隆上空的通报。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两个黑点在远处兜了一个弯,又朝这边飞回来了。
这一次,它们飞得慢了。
明显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两架飞机从港口上空缓缓掠过。飞得很低。阳光打在银灰色的机身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芒。
机翼上的标志清清楚楚。
检阅台上,众人的的脸一瞬间变白了。
老者嘴张开了,没有声音。瞳孔收缩。握着话筒架的手指绷紧,指节发白。
台下的方阵里,也有人认出了那个标志。
是对面的吗?
是对面的!
喊声像瘟疫一样在方阵中扩散。几千名士兵的队列在几秒钟之内从整齐划一变成了一锅粥。有人蹲了下来抱住头,有人朝码头的仓库方向跑,有人撞翻了身边的人。军乐队的演奏戛然而止,一个小号手被挤倒了,小号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检阅台上更乱。
护驾!护驾!
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老者围在了中间。有的用身体挡在前面,有的拔出了手枪朝天上举着,但没人敢开枪,因为飞机已经飞走了。
老者站在卫兵的包围圈里,两眼一翻,身子往后一仰。
晕了过去。
两个卫兵手忙脚乱地架住了他,一个掐人中,一个扇风。
检阅台侧面,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
正跑到一半,空军司令从另一个方向赶来,截住了他。
主任!那位司令赶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刚才那两架——是新式的。从那几个岛的方向飞过来的。
从那里到这儿,几百公里。
那种飞机飞得很快。
也就是说,从起飞到出现在头顶,用不了多久。
他的手在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地摔在了地上。
瓷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是脸色,比碎在地上的杯子还白。
——
五千米高空。
两架米格15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光,以九百公里的时速朝东面飞去。涡喷发动机的尾焰在高空中拉出两条笔直的白色凝结尾迹。
座舱里,1号飞行员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了过来。
老赵,看到他们的表情没有?下面乱成一锅粥了。
2号飞行员笑了一声:活该。
两个人正聊着,2号飞行员的笑声忽然停了。他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后半球。
老刘。
后面。四架。
1号飞行员扭头看了一眼。
后方大约五公里的位置,四个小黑点正在迅速靠近。机翼上的标志在这个距离上看不清楚,从外形判断,是p-51d——螺旋桨战斗机。对方最好的家当了。
追上来了。2号飞行员的语气倒不紧张。
追得上吗?1号飞行员问。
2号飞行员看了看仪表盘上的空速表。
p-51d,螺旋桨的,最高时速七百出头。咱们米格15一千零七十五。螺旋桨追喷气式?
1号飞行员咧嘴笑了。
那还说什么?走了。
他把油门推到了底。
涡喷发动机的咆哮声骤然提高了一个八度。米格15猛地一窜,像一支离弦的银色箭矢,朝东面的大海上空飞去。凝结尾迹从两条白线变成了两道粗壮的白柱,在高空中划出一道壮丽的弧线。
两分钟后,两架米格15已经变成了天际线上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然后小点也消失了。
四架p-51d战斗机在高空中盘旋了两圈,最终无奈地调头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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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港的方向,检阅台上的混乱还在持续。老者已经被抬上了轿车,正在往官邸方向疾驶。军乐队的乐谱被风吹得满地都是。码头上的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慌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两个之前在讨论两百美元还是一百五美元的年轻士兵,站在方阵散掉后的空地上,对视了一眼。
他们有喷气式飞机了。左边那个说,声音有点发虚。
右边那个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破了的军靴,沉默了很久。
两百美金。他最后喃喃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给别人听。
远处的海面上,两条白色的凝结尾迹还挂在天空中,在风中缓缓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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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架米格15在万米高空朝东南方向飞了将近二十分钟。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海面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钴蓝色,偶尔有几片白云的影子投在海面上,像是有人在蓝色的绸缎上洒了几滴牛奶。
无线电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飞鹰一号、飞鹰二号,这里是101鞍山舰。复兴岛机场能见度良好,风速三级,跑道方向二七零,可以降落。
顿了一下。
欢迎回家。
1号飞行员笑了。
前方的海面上,一座岛屿的轮廓从天际线下缓缓升起来。碧绿的山丘,白色的沙滩,环岛公路像一条灰色的缎带蜿蜒在海岸线上。岛的西侧,一条灰白色的混凝土跑道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那是1943年日军修建的军用机场,跑道长一千五百米,足够米格15起降。
跑道南端的港湾里,一艘灰色的驱逐舰静静地停泊着。舰桥上的雷达天线在缓缓旋转。
那艘新式驱逐舰。几天前还属于对方的海军,现在舰桥上飘着我们的旗帜。
主岛。群岛中设施最齐全的一座。
两架米格15依次降低高度,对准跑道,放下起落架。发动机的啸叫声从高亢变成了低沉的呜咽。轮胎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溅起了两道白烟。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