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清了清嗓子。他知道,在这么多将军面前发言,一个字说错了都可能招来雷霆之怒。但他更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说真话,将来会有多少人白白送命。
他言简意赅：早出发,少派人。
话音刚落,赵副主任就冷哼了一声:早出发还少派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早出发是因为紧急,紧急还少派人,那不是送人头?
旁边的参谋周德彪也附和道:方参谋年纪轻轻,恐怕没打过这么大的仗吧?少派人,万一挡不住对方的进攻怎么办?
他不慌不忙,等他们说完了,才平静地开口:
赵副主任、周参谋,请让我把话说完。
他走到地图前面,拿起指挥棒。
为什么要早出发?三个原因。
他用指挥棒指着地图上大江的位置。
第一,后勤。我们的补给线,从国内到前线,最短也有几百公里。敌人有绝对的空中优势,我们的运输车队只能夜间行军,白天隐蔽。如果等到冬天大雪封山,路况更差,后勤困难会成倍增加。早出发,趁着路况还能走,先把部队和第一批物资运到预设阵地,比到时候临时调动要从容得多。
第二,麻痹对方。如果我们早出发但少派人,敌人会低估我们的决心和实力。敌人的最高指挥官,骄傲自大,目空一切。他巴不得我们出手,这样他就有借口把战火烧到大江以北了。但如果我们只出动了几个军,他会认为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派了点部队,不足为虑。
他转向周德彪:周参谋,你说少派人挡不住对方——但谁说少派人就是要正面硬挡?
什么意思?
先期过去的部队,主要任务不是和对方主力决战。他说,而是抢占有利地形,建立防御纵深,同时熟悉战场环境——地形、气候、对方的作战特点。等后续主力到齐了,再发起大规模反击。
第三——他看向赵副主任,赵副主任说得对,宋司令员的部队冬装和物资没有配齐,不能仓促出动。但这恰恰是少派人的好处。让准备好的部队先出去,没准备好的留下继续准备。等到冬装到位、训练完成了,再作为第二梯队过去。这样既不耽误先期部署,也不会让没准备好的部队去送死。
他环视全场。
就这么个意思：先派得力的部队过去打前站，摸清情况，占住地形。后面的部队准备好了再跟上。前后衔接，不急不躁。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好几个人的目光变了——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变成了若有所思。
赵副主任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周德彪的脸色也有些发红。他本想用资历压人，但对方摆的是事实、讲的是道理，让他无从反驳。
宋司令员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方参谋的分析有道理。先期过去的部队可以为我们争取准备时间,同时摸清对方底细。等我们齐装满员了再上去,战斗力会强得多。
首长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所有人的发言。
这时候,他终于站起来了。
这个思路不错。首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分两步走。先稳后打。这就是我们的方针。
首长走到地图前面。
第一梯队:挑几个准备好的军,先过去。哪个方向压力大,优先部署哪个方向。站稳脚跟,摸清对方的底细。
首长看了一眼全场。
第二梯队:还没准备好的部队,留在后方。冬装配齐,物资补足,训练到位,再作为后续力量跟上去。到时候体力充沛、弹药充足,一上来就是雷霆一击。
首长转过身,看着宋司令员:宋司令,你的部队属于第二梯队。抓紧时间准备。等前面站稳了,就是你上场的时候。
宋司令员站起来,啪地敬了个礼:是!保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战备!
首长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从今天起,全军进入战时状态。第一梯队各部队,三天之内完成出发准备。出发时间和具体部署,另行通知。
散会。
将领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只大手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转头一看——梁军长。面容清瘦，却长了一副天生的猛将相。但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却很和善。
小方,你今天说的那些,我听进去了。梁军长说,尤其是麻痹对方那一条——你小子的脑瓜子,不简单。
军长过奖了。他连忙谦虚。
梁军长哈哈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用力拍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拍了个踉跄:行了,别跟我客气。等到了那边,我的地盘你随时来转转。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老梁别的本事没有,打仗嘛——
他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凶悍。
还凑合。
他看着梁军长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能打仗的人说自己还凑合,那就是真能打。
往后的日子里,会证明这一点的。
------
东京，盟军总部。
麦克阿瑟听完战况报告后，拿起烟斗吸了两口，慢悠悠的说：“战局和我设想的一样，人民军已经崩溃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要被我们赶入鸭绿江喂鱼。”
麦克阿瑟看了沃克中将一眼，接着说：“之前有人被损失吓到了，像百老汇的娘们一样胆小如鼠。如果不是我力排众议，恐怕我们现在还在临津江和元山裹步不前。”
沃克听后老脸一红，心想哪个挨千刀的，打老子的小报告。
“去吧，沃克，还有阿尔蒙德，今天你们就返回朝鲜，让你们的部队向鸭绿江冲刺。这是一场百米赛跑，我要在圣诞节前看到结果，然后带着我的孩子们回家过圣诞节。”
“可是，，，”会议室里有个人好死不死的说了一句。大家纷纷转头一看，是陆战一师师长奥利弗史密斯少将。
史密斯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说：“如果中国人介入这场战争呢？”
麦克阿瑟心里一阵刺痛，他又想起了釜山和元山的损失，说不定都是那个中国人搞的鬼。
他故作镇定，盯着史密斯的眼睛说道：“如果中国人介入了这场战争，那将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屠杀。”
麦克阿瑟感觉到这句话似乎说服力不大，又补充了一句：
“那是一帮农民组成的军队，解放军，也就比蒋介石的军队厉害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