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长官反应不太对。
但他没有追问。
司令确实没有表现出悲伤。
也没有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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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离开了办公室。
沃克坐在椅子里,端着咖啡杯,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但运转的方向是另外一些东西。
两个人的关系,外人看来是上下级的忠诚,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煎熬。
他承认,自己心里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担忧——而是一种类似于压了很久的气终于透了一口的感觉。
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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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第十军军长阿尔蒙德来了。
是坐直升机赶过来的。螺旋桨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一路小跑进了办公楼。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比外面的天还灰,军大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
他被一手提拔起来,从参谋长干到军长,是最受信任的嫡系。
将军。军长的声音很紧,江边那边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坐。
军长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面,双手攥着军帽的帽檐,指节发白。
17团已经到了现场,但是晚了一步。军长说话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来不及了,我又调了两个连过去,扩大搜索范围。现在准备再请空军出侦察机,把周边几十公里全部过一遍,天黑之前能飞几个架次飞几个架次。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口水,接着说:现场发现了对方留下的车辙。方向朝北。我已经让17团沿着车辙追了。
沃克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快要站不住的人。
人生无常。沃克的语气平稳得不像是在讨论天大的事情,倒像是在聊晚餐吃什么,十有八九不如意。我们这些人,都是提着脑袋干活。今天天上掉下来,明天路上出车祸——都是常有的。
军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
具体的事情。沃克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吧。我这边配合。
军长站在原地没动,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军长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司令正在往咖啡里加糖。
军长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很重。
——
门关上之后,沃克放下了咖啡杯和糖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街上有几辆军车开过去,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光。然后他转身走到了通信室。
通信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暖烘烘的机器味扑面而来。几台电台并排摆在铁架子上,指示灯一红一绿地闪着,值班的通信兵正戴着耳机抄电报。
接后方。加密线路。要参谋长联席会议办公室。
通信兵摘下耳机站了起来,开始在另一台机器上操作。拨了几圈旋钮,调了频率,然后拿起话筒呼叫。嗞嗞的电流声在通信室里回荡了好一阵子。
几分钟后,接通了长途加密电话。电话那头是值班副官。
这里是半岛前线,有紧急情况需要直接报告。
又是几分钟的等待。司令站在通信台前面,一只手搭在台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敲着铁皮边沿。
然后那边布莱德利的声音传来——带着被从睡梦中叫醒的沙哑。那边现在是凌晨。
什么事?
沃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第一句话,经过了精心的措辞——每一个词都是挑选过的:
长官,我报告一个紧急情况——今天下午东线出了事。具体情况我已经通过加密线路报过去了。
他简单的介绍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出事的地方,在东线第十军的地盘上。司令又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上。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出事的地方在谁的防区里。附近就有美17团。
如果要追责——这个锅是那边的。
不是他的。
那边终于开口了,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你确认这个消息?
东线的军长刚才亲自赶过来向我通报了情况。我非常确认。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司令能想象那边现在的表情——一个凌晨三四点被叫醒、然后被告知惊天坏消息,脸上应该是什么表情。
我会立刻上报。那边说,从现在起,在情况确认之前,你顶上来。稳住局面。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除了必须知道的人。
明白。
电话挂断了。
沃克自言自语道:盲人国里,独眼人称王。
通信室里只剩下电台指示灯一明一灭的光,和机器嗡嗡的底噪。
他走回办公室,坐下来。
拿起咖啡杯。
咖啡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