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放下茶碗，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本宫这里有三个要求。”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一。”朱雄英的语气平静，却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拿到份额的，拿到技术的，回去之后，好好经营，好好生产，好好做人。”
“若是有人拿了本宫的东西，回去继续欺压百姓、囤积居奇、为富不仁...哼...”
朱雄英冷哼一声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第二。”朱雄英继续道，“想必各位都知道淄川的新政。废除奴籍，土地国有，雇佣契约，按劳取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脸色渐渐发白的面孔，“本宫希望你们回去之后，好好考虑考虑，也提前做做打算，做做表率。”
话音落下，有人额头已渗出冷汗。
新政。废除奴籍。土地国有。
这些词他们当然听过。淄川早就按这套规矩在走了。可那是淄川，是太子殿下的封地。有些人以为新政只是淄川的事，只是殿下关起门来自己玩的事。
可现在...
“第三。”朱雄英的声音继续响起，打断所有人的思绪，“商税。从今往后，一是一，二是二。该交多少，交多少。若是账目不清、偷税漏税...”
“本宫会让你们觉得，活着比死了都难受。”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但是，”朱雄英话锋一转，“也得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他站起身说道，“本宫的淄川商会已经准备好了。”
他再次一顿，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众人，“准备好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吧？”
众人脸色煞白。他们当然知道淄川商会准备好什么。准备好货物，准备好产能，准备好渠道，准备好随时取代任何一家不识趣的商号。
“机会只有一次。”朱雄英往外走，“希望诸位...认认真真的考虑考虑。”
“当然，这只针对于‘合作’的人，看不上淄川东西的，请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然后，像一锅突然沸腾的水，炸开了。
“这...这怎么办？”
一个中年商人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他来自江西，经营瓷器茶叶数十年，家产万贯，仆从如云。可现在，太子殿下的三个要求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做了！”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晋商，他站起来，脸色涨红，“殿下所做之事，是大势所趋！就当纳了投名状！总比饿死家里强！”
“说得轻巧！”有人反驳，“都是祖产！数百年经营！说不要就不要了？”
“祖产？”那晋商冷笑，“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祖产？你没听殿下说吗？淄川商会已经准备好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许多人的侥幸。
是啊，淄川商会准备好了。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他们不答应，明天就会有淄川的商号去他们地盘上开分号，用更低的价格、更好的货物，把他们活活挤死。
“可是...可是土地国有...”一个老者颤抖着声音，“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魏国公都把地卖了。”旁边有人幽幽地说。
老者一愣。
“你不知道？魏国公府，前年殿下实行新政的时候，就把所有田产都交给朝廷了。现在是拿俸禄，今年殿下给魏国公一些经销权，还能拿着分红，日子比以前还滋润。”
“还有曹国公。”另一人补充，“他家的仆人，现在都是签契的雇佣。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没有卖身契那一说了。”
“国公们都改了，咱们...”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国公们都改了。太上皇的亲信，陛下的旧臣，开国的元勋，他们都改了。
你一个商人，比国公还金贵？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被现实一点点撕碎。
李宝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变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和各工坊的主事们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翻翻手中的账册，看看工坊月产多少，库存多少，产能多少，利润率多少。
这些数字，此刻比任何言语都有力量。
“李司长，”一个浙商凑过来，脸上堆着笑，“方才殿下说的份额...具体怎么个分法？”
李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诸位先商量好，想清楚了，再谈。”
“商量”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浙商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不是殿下求着他们合作。
是他们求着殿下赏口饭吃。
谁先想清楚，谁先表态，谁就有资格坐下谈。
谁还在那儿抱着祖产不放、念着旧日荣光，谁就...
等着被淄川商会碾过去吧。
会议室里，窃窃私语声渐渐变成了低声讨论，又渐渐变成了激烈的争辩。
“我同意！新政就新政！早晚的事！”
“可家里的那些田...”
“卖了！卖给殿下！现在卖了还有银子拿！”
“那家仆呢？”
“废了奴籍，签雇佣契！多给点工钱就是！”
“账目呢？”
“请账房！请最好的账房！按殿下的规矩做！”
李宝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座沉默的山。
这座山，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不识时务的商号。
而这座山的后面，是淄川永不熄灭的工坊烟火，是六十四万整装待发的新军，是纵横四海的水师舰队，是正在崛起的工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