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蒋瓛应声而起。
“把你手中的人,尽快撒出去。”朱雄英说道,“重点,济南府、青州府。范围,府、州、县三级主官,地方盘根之豪商,卫所军千户以上实权将领...本宫要的,非是风闻臆测,而是确凿的、能置于光天化日之下的不法实证!贪墨、渎职、强占民田、私募武力、勾结地方...愈详愈佳,证据约完备约好。”
“臣,领旨!”蒋瓛拱手道。
“靖安司目下由谁在主事?”朱雄英目光扫过。
前锦衣卫佥事陈铭应道,“回殿下,是臣暂掌。”
“陈铭?好,以后就交给你了。靖安司暗中协同安全部行事。把握分寸,勿惊蛇鼠,以辅助查探市井消息、验证线索真伪为主。”朱雄英吩咐。
“卑职明白!”陈铭领命。
刚刚那一瞬间,朱雄英忍不住想到了毛骧,“毛骧,如今安置得如何了?本宫...竟未能亲往祭奠送别。”
彼时皇祖父禅位、父皇登基、自己总揽戎机,旋即跨海征高丽,巨浪迭起,竟将这为自己喋血捐躯的臣子身后事,疏忽怠慢了。
姚广孝禀道,“殿下,忠武侯灵柩奉于英烈祠停灵九十日,已于二月十六,依制礼葬于城东凤凰山南麓。”
朱雄英闭上眼睛,毛骧之死,幕后黑手至今影影绰绰,线索屡屡在紧要处诡异地中断、消失,仿佛暗处总有阴影拂去痕迹。
此恨此疑,如鲠在喉。
“知道了。”他略作恢复后睁开了眼,“此事,容后再议。继续。”
建筑司长胡三接着禀报,“殿下,淄川直辖境内,贯通主要城镇的干道水泥路面铺设已大致告竣,各县镇内巷道路面硬化亦在推进中。”
“不可停滞。”朱雄英说道,“道路乃血脉经络,阻滞一刻,便衰一分。立即着手勘探新的石料、灰岩矿源,广储物料。同时继续向外围推进淄川城建,准备好冬日流民的居所。”
“是!殿下!臣领命!”胡三拱手道。
胡三略作迟疑,又禀道,“殿下,如今太上皇、皇太后长驻淄川行辕。原齐王府改设之行辕,规制确稍显简朴,与二圣之尊不甚相称。
眼下工料人手尚有宽裕,是否...趁此机缘,略扩行辕规制,增筑殿宇园囿,亦使二圣起居更为安适?”
这句话说出不少官员心中所想,总觉得让自家殿下居此“狭隘”之处,于心不安,亦想借此将行辕建得更显皇家气象。
朱雄英听罢,却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给出的理由简单直白,更让满堂官员为之一怔,“扩建之后,殿阁多了,园子大了,皇爷爷和皇祖母住得是宽敞气派。可本宫每日晨昏定省,问安说话,岂不是要凭空多走好些路?本宫觉得如今这样便极好,离得近,转身即到,说句话也便当。一家人,若住得远远的,反倒显得生分了。”
这理由朴实得近乎“孩子气”,没有丝毫关于礼制、体面的考量,议事堂内的气氛,因这番带着稚气却赤诚无比的话语,悄然缓和了几分。
朱雄英也被自己方才那番冠冕堂皇的话逗得笑出了声。
殿内随之响起几声轻松的笑意。
“好了,”朱雄英笑着摆摆手,“皇爷爷、皇祖母,和本宫一样,都不拘这些虚礼。”
他继续道,“眼下淄川积压的货物仍多,万方司——”
李宝应声起身。
“筹备一下,邀请各省商会会长前来淄川。告诉他们,本宫给他们指条明路。”朱雄英顿了顿,“也提醒他们,莫说本宫吃人不吐骨头。”
“是!”
“沈先生。”
“老臣在。”沈英躬身。
“火器生产务必加紧,新军建军在即。年底之前,‘洪武一式’必须完成列装。”
“臣领命。”
“陈司长。”
“臣在。”陈天祥出列。
“新式军装、被褥等一应物资,须及时备齐,不得延误。”
“遵命。”
朱雄英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新政成败,首战在即。诸位,拜托了。”
“殿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
散会后,朱雄英独留蒋瓛。
“那几个杂毛夷人,查得如何?”
“回殿下,仍在暗中监察。其接触之人,皆已派人跟进。”蒋瓛低声禀报,“只是...他们至今未见不法之举,不过购置些书籍、器物。”
朱雄英冷哼一声,“凡我淄川新政所及之地,一纸、一页,都不许流出城外。凡非我大明子民外,本宫不想看见任何人在此逗留。”
朱雄英看向蒋瓛,“你明白该怎么做。”
蒋瓛躬身垂首道“殿下放心。臣必做得...干干净净。”
一封军报,递进了应天的宫门。
这是徐膺元从安北镇直接派出的精锐,“陛下,安北镇急报——”
乾清宫内,早朝已进行过半。朱标正与户部商议今夏漕运调度,闻声抬头,“安北镇?”
殿下群臣多数面露茫然。
“安北镇在何处?”
“什么安北镇?”
“似是北疆新设的镇所...”
“新设的军镇?”
只有少数知情的重臣心下了然,那是朱雄英设立的“汉蒙共治试点”,不料竟有军报传来。
“宣。”朱标搁下手中的奏章。
传令官高声唱名后,一名年轻军官大步上殿。
“臣,淄川新军第三师三连一排排长王启年,参见陛下!”
一连串陌生的军制名称让殿中泛起低语。就连几位都督府的老将也皱起眉头,低声交换着疑惑的目光。
朱标压下心中的好奇,沉声道,“何事禀报?”
“启奏陛下——安北镇大捷!”王启年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大捷?”
“北疆最近太平无事,何来大捷?”
“安北镇...莫非与蒙古人起了冲突?”
议论声四起。朱标抬了抬手,殿中渐静。
“详细奏来。”
王启年从怀中取出一封盖有徐膺元印信的军报,展开朗声诵读,
“洪武十七年四月二十六日,原属兀良哈的翁牛特部首领阿石木,率全族五千三百余众归附大明,安置于安北镇。一日后,乌齐叶特部酋长安出率三千精锐骑兵追至,索要叛部,意欲便踏平安北镇。”
“四月二十七日酉时,敌骑抵安北镇北五里。此战,共计歼敌两千六百七十六人,余者溃散。缴获完好战马八百四十四匹,伤马三百余匹,弯刀、弓矢、甲胄无算。我军...轻伤三人,无人阵亡。”
最后八个字落下时,整个乾清宫陷入了寂静。
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