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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亦是为洗刷臣之冤屈!

值守太监王景弘匆匆来报“皇爷,吉安侯陆仲亨侯爷在殿外求见,说是...有天大的急事,务必立刻面圣。他...他穿着全副甲胄。”

“甲胄?”朱元璋抬起眼,朱笔搁在笔山上,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陆仲亨是他凤阳旧部,功勋卓着,但近年来颇为低调,尤其自胡惟庸案后更是深居简出。腊八节,穿着朝服觐见已是隆重,披甲上殿...这是多年未有之事了。

“宣。”朱元璋沉声道,心中疑云顿生。

很快,陆仲亨来到打点,一身御赐山文甲,外罩猩红斗篷,头戴貂蝉冠。

他面容肃穆,却又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他身后两名随行护卫,竟拖着一个不断蠕动的麻袋。

“臣陆仲亨,参见陛下!”陆仲亨撩甲跪地。

朱元璋目光扫过麻袋,又落回陆仲亨脸上,“仲亨啊,今日腊八,不在府中逗弄你那孙儿,怎么穿着这身行头到咱这儿来了?这麻袋里...”

“陛下!”陆仲亨猛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臣斗胆惊扰圣驾,实因此事关乎国本,刻不容缓!臣...臣今日冒死前来,是为皇太孙殿下被刺杀一事,亦是为洗刷臣之冤屈!”

朱元璋霍然起身,脸色骤变,“说清楚!怎么了?”

陆仲亨直起身,指向麻袋,“陛下,谋害皇太孙殿下的逆谋,已有实证!此人便是关键人犯之一,且贼人歹毒,竟欲将此弥天大罪,栽赃于臣!”

“解开!”朱元璋的声音冰冷。

护卫迅速解开麻袋,将面如死灰的周延年拖出。

骤然见到朱元璋,周延年瞳孔紧缩,浑身抖如筛糠,瘫软在地,连跪姿都维持不住。

朱元璋走下玉阶,停在周延年面前。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周延年。

“陛下...臣...臣冤枉啊...”周延年终于发出声音。

“冤枉?”朱元璋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转身说道,“王景弘,传纪纲,即刻来见!”

“奴婢遵旨!”王景弘小跑着出去。

周延年听到“纪纲”这个名字时,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陛下!陛下饶命!臣说!臣什么都说!”不等朱元璋再问,周延年已崩溃般地嘶喊起来,涕泪横流。

朱元璋坐回御座,居高临下,“说。一字不漏。”

周延年断断续续,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从半年前那位自称吉安侯府吴师爷的神秘人如何找上他,以侯爷赏识为诱饵;

到起初只是利用职权和关系网,协助倒腾一些紧俏货物、药材,从中牟利;

再到淄川新政推行,皇太孙朱雄英在山东的种种举措,严重冲击江南旧有商贸和手工业格局,导致利益受损的商贾、乃至一些暗中参股的官员怨声载道;

吴师爷如何逐步透露出“侯爷”对皇太孙“断人财路”的极度不满;

最后,在一个月前,吴师爷终于挑明,称“吉安侯”已忍无可忍,决意要给皇太孙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并拿出了详细的计划。

而他周延年,则被要求利用职务和关系,筹措资金、联络江南对皇太孙不满的商贾提供辅助,甚至暗示朝中有几位官员亦对此“乐见其成”...

周延年哭道,“陛下,罪臣糊涂!罪臣起初只当是帮侯爷做些灰色买卖,贪图那分润和靠山...吴师爷每次都有盖着侯爷印信的手书,罪臣深信不疑啊!直到...直到他说要动手,罪臣才真的怕了,可他说一切安排妥当,沿途关卡、接应人手都已打点,若罪臣不从或泄露,第一个死的就是罪臣全家...罪臣...罪臣是骑虎难下啊!”

“陛下!臣冤枉!”陆仲亨听得肝胆俱裂,再次重重叩首,“臣对此事毫不知情!臣府中根本没有什么安庆口音的吴师爷!陛下,臣十七岁追随您起兵,九死一生,对陛下、对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诛灭九族之事?这分明是有人伪造臣之印信,构陷于臣,其心可诛啊陛下!”说着,他将怀中那叠伪信高高举起。

王景弘连忙接过,呈给朱元璋。朱元璋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他对陆仲亨的字迹和印鉴并不陌生,细看之下,已察觉端倪。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匆匆入殿,跪地行礼,“臣纪纲,参见陛下!”他一眼瞥见跪在一旁的陆仲亨和瘫着的周延年,心头猛地一沉。

“纪纲!”朱元璋将伪信掷于案上,声音冷冽,“两天了!你查出什么了!?”

纪纲冷汗直流,“回陛下,臣...臣已拘押常州布商刘德,刚刚押解至京,尚未及详审。此外...此外还在暗中排查其他几家可疑商户及关联官吏,因恐打草惊蛇,故...”

“打草惊蛇?”朱元璋打断他,怒极反笑,“蛇都快咬死咱大孙了!你还在这里怕惊蛇?!你脑袋是不是不想要了!”

“臣罪该万死!”纪纲以头抢地,不敢辩驳。

朱元璋带着怒火,指向周延年,“把这个人,给咱带回去!咱给你半日时间,把他知道的所有人——那个什么吴师爷、江南的商贾、朝中涉案的官员——一个不落,全部给咱挖出来!口供、证据,咱要看到!”

“臣遵旨!”纪纲立刻应下。

周延年顿时瘫软如泥。

朱元璋的目光又转向陆仲亨,复杂难明。沉默片刻,他开口道,“陆仲亨。”

“臣在。”陆仲亨声音沙哑。

“你也跟纪纲去一趟锦衣卫。”

陆仲亨浑身一颤,抬头望向朱元璋,眼中尽是悲愤与惶恐,“陛下!臣...”

“不必多说。”朱元璋抬手止住他,“你若清白,正好可为你洗脱嫌疑。纪纲会查清印信真伪,查清你府中是否有那样一个‘吴师爷’。但——”他话音一转,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陆仲亨身上,“此事若与你有半分牵连,哪怕你只是知情不报...仲亨,你是跟了咱几十年的老人,该知道咱的脾气。”

陆仲亨听懂了话中未尽的杀意,心头一片冰凉。

陆仲亨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臣...谢陛下明察。臣愿往锦衣卫,配合纪指挥使,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以证臣之清白!”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

纪纲起身,命手下锦衣卫架起几乎昏厥的周延年,又对陆仲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仲亨整理一下甲胄,恭敬的给朱元璋行礼后,跟着锦衣卫走出了武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