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众人脸上,许多官员面红耳赤,羞愤难当,却又无法反驳。
半晌,一名官员挣扎着辩解道,“殿下!治理天下终究需要朝中大臣尽心竭力,讨伐不臣也需要武将用命!若没有田产爵禄作为赏赐,谁还会真心为朝廷卖命?!”
“哼,”朱雄英冷笑,“说到底,你们为的不过是钱财田宅而已。既然如此渴望黄白之物,何必寒窗苦读来做这官?经商逐利,岂不更加直接痛快?”
“殿下怎能如此羞辱我等!”那官员仿佛受了奇耻大辱,“我等十年寒窗,读的是圣贤书,求的是治国平天下,岂能与逐利的商贾等同!”
“好一个‘治国平天下’!”朱雄英目光扫过他们,“先前还口口声声为了百姓,转眼就暴露了真心。你们与朝中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并无不同!不过更道貌岸然罢了!”
他猛地一挥袖,背过身去,“既然你们做官求的是这些虚物,那自然与本宫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帐门就在那里,诸位请自便!”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朱雄英坐到一旁,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这些人已不存在。
沉默良久。俞宗本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地开口,“殿下...我等...我等所谓,不过是想让家中亲眷过得好些,为后世子孙攒下些基业,能安心读书上进...家中那些田产,也多是祖上积累或俸禄所置,并非皆是巧取豪夺而来...”
“哼!”朱雄英并未回头,冷哼声却清晰地传来,“你们的子孙要过得好,要安心读书,那天下百姓的子孙呢?就活该饿死荒野,世代为奴为婢吗?!”
“难道要在百年之后,烽烟再起,让那些被世道逼的走投无路的百姓,将你们的坟扒开,挫骨扬灰,才甘心吗?”
“李景龙!”
“臣在!”被突然叫到的李景龙一愣。
“曹国公起于微末,追随皇爷爷开创这大明基业!本宫问你,你可知当年死在他铁蹄下的蒙元达官显贵有多少?他们昔日那万顷良田,如今可还有哪一寸属于他们的子孙?!”
李景龙呆愣的看着朱雄英,竟被他的气场压制的不敢言语。
许多官员低着头,不敢看向朱雄英,他们也在问自己,“自己的利益,与脚下这片土地上万千百姓的生存,究竟孰轻孰重?”
良久,一位官员缓缓出列,“殿下,下官刑部主事杨靖,曾任地方县令,深知民间疾苦。殿下所言,字字诛心,却也是事实。土地兼并是历代顽疾,动摇国本。殿下欲根除此弊,魄力惊人,下官...佩服!”
杨靖话锋一转,“但是,骤然实行,恐激起大变。下官斗胆请问,清丈田亩、重分土地,涉及千家万户,之间的界限纠纷如何裁定?原有田契作废,家中确有薄田的百姓如何安抚?那些虽占地颇多却并无显着恶行的乡绅,又该如何处置?若一味强推,只怕伤及无辜,使善政变成苛政...”
杨靖的话条理清晰,这反而让朱雄英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你所言所虑,不无道理。”朱雄英站起身,走到帐中,“本宫并非要莽撞行事。改革必有阵痛,但长痛不如短痛!”
朱雄英目光扫过众人,“原有田契作废,并非不予补偿。核查原有地契,若确是合法买卖或祖传产业,按其近年平均产出折价,给予银钱补偿!补偿由本宫内帑承担!”
“对于家中仅有少量薄田的百姓,清丈后,若原有田亩不足新制分配额,则补足!若略超出,超出部分亦按价补偿!”
“至于乡绅...”朱雄英冷笑一声,“清查其田产来源!凡有强取豪夺、欺压百姓者,交由官府,严惩不贷,田产充公,分文不补!若确无劣迹,田产来源清白者,可按价补偿,但其所占大量田亩,必须收回!”
朱雄英再次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本宫要的不是一刀切的混乱,而是彻底的公正!既要革除积弊,也要给百姓活路,绝不容忍任何继续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行为!”
杨靖再次躬身,语气已然不同,“殿下思虑周详,下官再无异议,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推行新政!”
“愿为殿下效劳!”越来越多的官员也纷纷出声表态。
“本宫深知,破旧需立新。本宫绝不会让有功于国的臣子寒心!”朱雄英正色道,“本宫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子孙后代,无需再依靠田租过活。本宫手中,有远超你们想象的生财之道!
工坊、海贸、工艺...不必再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若能做成,银钱将源源不绝!”
朱雄英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根基,也是本宫对你们唯一的要求!”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无比郑重的说道,“若诸位能助本宫达成此愿,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让百姓能耕有其田,居有其屋...那么,本宫今日所说的子孙富贵,绝不食言!”
“殿下!老臣...老臣糊涂!”俞宗本叩首说道,“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早已被这官场磨去了棱角,忘了初心!只盘算着自家田亩、子孙前程,将天下万民的死活置于脑后...殿下今日之言,唤醒了我等!老臣...无地自容!”
又一人出列,跪伏在地,“殿下斥责的是!我等确是那跗骨之蛆而不自知!只顾着维护私利和旧矩,却忘了这官袍玉带,都是取自民脂民膏!若百姓活不下去,我等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下官汗颜,愧对殿下今日点拨!”
“殿下!”更多官员齐齐跪伏,声音充满了悔悟,“是我等目光短浅,只窥见方寸私利,未能体察殿下再造乾坤、普惠万民的良苦用心!殿下思虑之深,用心之苦,我等...心悦诚服!”
杨靖声音无比坚定的说道,“殿下!您不仅要打破千年土地困局,更是为我大明开创万世太平之基!此等胸襟气魄,古之圣君亦不过如此!能追随殿下,臣三生有幸!”随后,恭敬一拜。
“臣等愿誓死追随殿下!”
“愿为殿下效死!”
“...”
帐内请命之声此起彼伏,再无半分犹豫与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