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官额头的冷汗顺着鼻尖滑落,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确认道:
“大佐阁下,真的和上次小孤山一样……完全不做任何掩护和伪装吗?”
“我教过你,在秦峰这种极度敏锐的对手面前,任何画蛇添足的战术伪装,都只会暴露你们的愚蠢。”
筱田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反着幽光的金丝眼镜。
“让他们,一字不落地按照我给定的文本和频率发报。”
“记住我的要求!每一个按键的持续时长,必须出现0.3秒到0.5秒的延迟。”
“第三个字和第七个字必须是错字,错字修改的停顿时间为1.5秒。”
“这1.5秒,是我根据人在极度饥饿状态下,大脑神经反射弧重新组织语言的极限迟缓时间,精心计算出来的!”
“这中间决不允许出现一点差错!”
“另外……”筱田残忍地笑了笑,“告诉黑风口的守备队长,大日本帝国,会永远铭记他们这两百人的牺牲。”
轻飘飘的一句话,毫不留情地宣判了黑风口两百名帝国士兵的死刑。
情报课长脸色如丧考妣,双腿打着摆子,只能立正低头:
“嗨!”
……
黄昏时分,一处隐蔽的背风山坳里。
特战团正在进行短暂的休整。
战士们将雪白的吉利服裹在身上,嘴里费力地嚼着冻得梆硬的杂粮饼子,补充着体力。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微弱却极其尖锐的蜂鸣声,突然从侯三背后的那口黑色铁箱里爆出!
测向仪表盘上的那盏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团长!信号!红灯亮了!”侯三猛地放下手里的水壶,大喊一声。
“唰”地一下!
原本靠在石头上的秦峰,一个箭步跨到侯三身旁。
他一把抓起耳机扣在头上,右手的手指捏住了微调旋钮。
“嗞啦!”
杂音在旋钮精细的微调下被一层层剥离,原本充满雪花音的电码声,变得异常清晰。
滴……滴答……滴滴……
秦峰闭上眼睛,大脑快速解析着这段电码。
内容依旧透着绝望,发报手法也同样生涩、颤抖。
按压电键的力度极不均匀,甚至在发到一半的时候,还莫名地停顿了一秒半,似乎是因为体力不支导致的失误。
秦峰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饿得虚脱的通讯兵,正强撑着一口气拍发电报的惨烈景象。
片刻后,秦峰摘下耳机,随手将其扔回铁箱。
“正西方向,二十二里,黑风口据点。”秦峰报出了位置。
“哈哈!俺就说鬼子要憋不住了!”
魏大勇一听这距离,兴奋得猛地一拍大腿,连嘴里的半块饼子都顾不上咽,直接端起冲锋枪站了起来。
“准是又饿急眼了一个!团长,这回咱们还去不去了?”
周围其余的三十多名特战队员也都齐刷刷地放下了手中的干粮,摸向了腰间的匕首和枪栓。
经历过小孤山那种砍瓜切菜般的零伤亡全歼,他们已经尝到了这种“定向打击”的甜头,一个个眼神里透出的求战躁动,连漫天的大雪都压不住。
秦峰微眯着眼睛,看向狂风肆虐的正西方向。
“去,当然要去。”
秦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一趟,刚好能印证我心中的一些猜想。所有人,子弹上膛,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
夜幕降临,黑风口据点外围。
特战团三十七人宛如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潜伏在距离据点不足三百米的缓坡反斜面下。
按照秦峰下达的命令,哪怕这据点看起来再怎么不设防,全团三十六人依旧分散开来,对周围进行了可以说是吹毛求疵般的地毯式侦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耗费了四十分钟。
趴在雪地里的战士们,睫毛和眉毛上全都结满了白花花的冰碴子,四肢都被冻得僵硬麻木。
侯三查遍了附近所有可能的风口方向,退回来打出手势汇报:周围三公里内,无大规模日军制式皮靴踩踏的痕迹,更没有机械油渍和重机枪枪油的残留味。
高点处的喜子端着98K,右眼透过高倍镜,盯着据点内部看了很久。
他溜下雪坡,滑到秦峰身边压低声音汇报:“团长,安全。外围没有设置任何潜伏暗哨,唯一的进出路口也没发现诡雷和绊线。”
“据点里的鬼子跟上次小孤山一个德行,全在墙根底下东倒西歪地躺尸,顺着风,我甚至能听到他们饿得发狂的痛苦呻吟。”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小孤山毫无二致。
这就是一个敞开了大门、被扒光了衣服、毫无反抗能力、任人宰割的据点!
魏大勇趴在秦峰右侧的雪窝里,用力搓了搓冻得快失去知觉的脸颊,一双眼睛冒着绿光,急切地催促道:
“团长,都摸透了,啥埋伏都没有!再不动手,这帮饿鬼都要自己咽气了!赶紧下令吧!”
喜子和王根生虽然没有出声催促,但也纷纷握紧了武器,双腿微微屈起,做好了突击准备。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以为那一声期待已久的“突击”即将脱口而出时。
趴在最前方的秦峰,放下了手中用来观察的夜视仪。
他非但没有像上次一样干脆利落地挥手下达冲锋令,反而在空中缓缓握紧了右拳,然后,高高举起!
【停止一切行动,原地待命!】
“……”
魏大勇刚准备发力弹射出去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前冲惯性被他硬生生憋住,差点没把腰给闪了。
喜子和王根生也是满脸错愕,眼睛瞪得老大,面面相觑。
眼看毫无威胁的肥肉就在嘴边,这个时候,团长居然喊停?
“团长,这……这是干啥啊?”魏大勇实在憋不住,张嘴就要发问。
秦峰却懒得回答,反正说了他也不懂。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秦峰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直接一把拽过侯三背上的无线电测向仪。
“砰!”
铁箱被被秦峰稳稳地搁在了一块扫平了积雪的青石上。
在这距离鬼子据点不到三百米的野外战场。
在这全团三十六人子弹上膛、连匕首都拔出来准备见血的冲锋前夕!
他们的团长秦峰,居然从容不迫地扯过那副耳机,直接戴在了头上,优哉游哉地调起了频道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