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当督战队的十挺重机枪的枪口微微上扬,齐齐对准了本方士兵的后背,封住了自己人的退路。
秦峰放下夜视仪。
面具后面,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真疯了!”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
疯子比正常人难对付一万倍。
这群知道自己必死的鬼子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
绝望的鬼子们在芥子气与督战队双重绝境下,在火墙后方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尖锐。
第一波鬼子从燃烧的卡车残骸两侧涌出来的时候,秦峰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很多人扔掉了三八大盖。
每个人胸前抱着两颗拔了弦的九七式手雷。
没有战术队形,没有火力掩护,没有任何一支正常军队该有的东西。
迎着特战队的火网就是冲。
有几个鬼子连军靴都跑掉了,光脚踩在碎石和冻土上,脚底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感觉不到疼。
牛二柱的mG42再次咆哮起来。
每分钟一千五百发的射速将前排鬼子拦腰打断,弹壳铺了一地,铜壳落在冻土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前排的鬼子倒了,后排的鬼子直接踩着同袍的碎肉和肠子,用血肉之躯硬冲。
有个鬼子被打断了一条腿,哪怕倒地了也要把胸前的手雷往前一推,手雷沿着冻土滑出去七八米。
虽然没滚到阵地前沿,但还是引起了特战队员的注意,弹片嗖嗖地从他头顶飞过去,削掉了一块崖壁上的碎石。
魏大勇在侧翼高坡用巴祖卡往最密集的人堆里补了一发。
爆炸中心的鬼子直接被气化,纵队里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周围幸存的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
但窟窿只存在了三秒,就被后面的人填上去了。
侯三的mp40打空了一个弹匣,换弹的间隙朝旁边一瞥。
三十米外,一个没了下半身的鬼子还在往前爬。
两只手扒着冻土,指甲全翻了,露出里面血糊糊的肉。
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暗红色血槽,在雪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胸口那颗手雷的拉环被咬在牙缝里。
侯三瞳孔一缩:“团长……这帮畜生要搏命了!”
秦峰没接话,他的Awm连续开了三枪,三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脑袋依次炸开。
但后面的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踩着无头尸体的后背往前蹿。
一个抱着尸体当盾牌的鬼子从左侧摸上来。
尸体已经被打得像个破布袋,碎肉从弹孔里往外翻。
而鬼子缩在后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王根生看见了,从侧面甩出一颗手雷,弹体贴着尸体边缘滚进去,在鬼子脚底下炸开。
那个鬼子连同他的肉盾一起被掀上了天。
但这一甩暴露了王根生的位置。
三个鬼子同时朝他扑过来。
王根生拔出m3匕首迎上去,一刀捅穿第一个鬼子的喉咙。
第二个鬼子抱着他的腰死不撒手,嘴里咬着手雷拉环。
“根生,蹲下!”
喜子的枪声在同一瞬间响起。
子弹从王根生的头皮上方三公分飞过去,打碎了那个鬼子的脑袋。
第三个鬼子被吓得慢了半拍,被王根生反手一刀扎穿了心窝。
火力衔接开始出问题了。
mG42需要换枪管。
牛二柱拽下滚烫的枪管,手套被烫穿,掌心传来一阵焦糊味,一块铜钱大的皮被粘在枪管上,扯出了一道红痂。
他咬着牙往上拧备用枪管。
这换管的五秒里,鬼子又往前推进了二十米。
秦峰手腕一翻,按下腰间的起爆器。
“轰轰轰轰!”
预埋在阵地前方四十米处的第二波定向雷被引爆。
弹片横扫,钢珠密布,冲在最前头的一整排鬼子被打成了碎片。
地面上被炸出半米深的坑槽,碎肉和冻土混在一起飞溅,砸在崖壁上啪啪作响。
冲锋的人潮被硬生生截成两段。
侯三长出一口气,但秦峰的眉头没有舒展。
十秒。
就十秒。
下一波鬼子毫不犹豫地从后方涌了上来。
他们踩着前一波同伴的残肢断臂,完全不看脚下。
有人踩滑了,脚踝扭了个诡异的角度,骨头穿透皮肉露出白茬,那人根本不带理会,跛着脚继续往前蹿。
有人踩到没触发的绊发雷。
“轰!”
那人被炸飞了半边身子,剩下半边还在往前滚,内脏从破口拖出来两米多长。
后面的人看都不看,继续冲。
十五米。
十米。
牛二柱的mG42重新怒吼起来,但枪口已经压到了最低,弹道几乎是平射,打出去的子弹擦着阵地前沿的冻土飞出去。
五米。
“咔。”
侯三的mp40的弹匣又打空了。
“咔。”“咔。”“咔。”
接连几声空响,从不同方向传来。
侯三飞速从弹药背心里摸下一个弹匣,手指头冻得不听使唤,弹匣卡在卡口上滑了两下,没插进去。
一个鬼子趁机跃上了阵地边缘。
满脸水疱,眼球充血到几乎全红,龇着牙,牙缝里咬着手雷拉环。
双手空着,十根手指朝侯三的脖子抓过来。
侯三右手拔出匕首,迎面一刺。
刀尖从下颌插入,贯穿颅腔,从头顶冒出来。
鬼子的身体挂在匕首上,还在抽搐。
侯三一脚踹开尸体,拔出匕首。
抬头一看,更多的身影翻上了阵地边沿。
三个,五个,八个。
到处都是。
秦峰拔出腰间的手枪。
左手m1932,右手匕首。
他一枪崩开正面扑来的鬼子脑壳,侧身躲过另一个鬼子伸来的胳膊,匕首顺势划过那人的喉咙。
温热的血喷在面具上,模糊了视野。
他抬袖一擦,下一个鬼子已经到了面前。
m1932的枪口顶在那人胸口,扣动扳机。
巨大的冲力把鬼子弹飞了出去,但他胸前那颗手雷也飞了出来。
秦峰一脚把手雷踢向侧面的弹坑。
“轰!”
弹坑里闷响一声,碎石溅了他一后背。
他的呼吸在面具里沉稳如初,但他心里清楚,三十七个人,面对不计生死的人海。
最多只能再撑个三分钟,必须想想其他办法。
就在一个抱着手雷的鬼子冲到离秦峰不到两米、眼看就要引爆同归于尽的瞬间。
“滴滴答——滴滴答——!”
一声冲锋号。
极其高亢,极其嘹亮。
从右侧山脊方向,传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秦峰的手停在扳机上。
那个鬼子也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一排弹孔从左肩贯穿到右腰,血雾在火光中喷成了扇面。
他软了下去。
紧接着,右侧山脊上爆出了一片密集到的枪声。
“柱子!给老子打!!”
那个嗓门,秦峰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