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后。
魏大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那群原本将指挥部团团围住的鬼子精锐,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从战壕里爬出来,整队整队地朝着那个爆炸点狂奔而去。
重机枪被抬走了,探照灯转走了,就连看门的狼狗也被牵着去了。
短短三分钟不到。
那个原本固若金汤的指挥部外面,竟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
“乖乖……”魏大勇揉了揉眼睛,“俺没看错吧?这帮鬼子是被下了降头了?自己给自己唱空城计?”
喜子也是一脸懵逼:“营长,这鬼子指挥官怕不是咱们策反卧底吧?”
秦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整了整衣领,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就叫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既然人家这么客气,把看门狗都牵走了专门腾地方,咱们要是不进去坐坐,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秦峰一挥手,动作帅得掉渣。
“行动!清理残敌,跟我进屋!”
……
通往指挥部的最后三百米,原本应该是死亡之路,此刻却变成了一条坦途。
特战队员们在这片被日军主动放弃的防御阵地上快速穿梭。
偶尔剩下的几个流动哨,在秦峰带领的特战队面前,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
秦峰步伐从容地走在最前面,抬手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此时的日军指挥部大帐篷外,只剩下了两名最后站岗的卫兵。
这两人显然也被远处的战况吸引了注意力,正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向着雷区方向张望,脸上满是恨不得冲上去分功劳的焦急。
“喂,看什么呢?”
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轻唤。
两名卫兵下意识地回头,迎接他们的是两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噗嗤!”
两道血箭飚射而出,秦峰和侯三同时收刀,顺势托住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在帐篷边的阴影里。
帐篷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村上启作正趴在桌子上,用红笔在地图上雷区那个点画了个圈,满面红光。
“木下君,听听这枪声,多么悦耳啊。”
他闭着眼,一脸陶醉地晃着脑袋:“我有预感,战斗很快就会结束。最多半个小时,就会传来捷报。张自忠……哼,不过如此。”
木下大佐在一旁殷勤地倒酒:“那是自然!阁下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指挥艺术!等把击毙张自忠的消息传回大本营,园部和一郎司令官肯定会亲自为您颁发勋章的!到时候,您就是帝国陆军的传奇!”
“哈哈哈!勋章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为帝国清除了这一根眼中钉……”
村上启作心情大好,正准备发表一番长篇大论来庆祝这唾手可得的胜利。
突然,帐篷门口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
一阵冷风顺着门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作响。
村上启作眉头一皱,极其不满地呵斥道,连头都没回:
“八嘎!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报告吗?是不是抓到活口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军靴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的起搏点上。
木下大佐正在倒酒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正对着门口,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厚重的门帘被一只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缓缓掀开。
一个脸上涂着黑绿油彩的年轻男人,像个来串门的邻居一样,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而在那个男人身后,一个个身影鱼贯而入,一瞬间,黑洞洞的mp40冲锋枪枪口,无死角地锁死了帐篷内的每一寸空间,也锁死了两个鬼子的所有退路。
“咣当。”
酒瓶落地,清酒洒了一地。
“你……你……”木下大佐指着秦峰,浑身忍不住发抖。
“木下君,太失态了!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村上启作不满地皱着眉,缓缓转身,“我说过多少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被瞬间定住。
秦峰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最后看向表情僵硬的村上启作。
他掏出一块擦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嘴角上扬,露出一口大白牙。
“村上师团长是吧?”秦峰语气亲切得让人毛骨悚然,“听说……你刚才一直在找我?”
……
西线阵地。
战壕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响起衣服在战壕沿边上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张自忠趴在堑壕边缘,那一身将官呢子大衣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左臂缠着的布条黑红一片。
但他浑然不觉,脖子僵硬地扭向东方——那是日军第39师团指挥部的方向,也是秦峰离去的方向。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的等待,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咔嚓。”
张自忠手里的望远镜外壳,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这小子……到底搞什么名堂?”
张自忠声音沙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半个钟头了,一点动静没有。是不是……是不是折在里头了?”
那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愧疚感,不断啃噬着他的心脏。
那是八路军的精锐啊,是为了救他这个被骂作“汉奸”的败军之将才闯进龙潭虎穴的。
旁边的参谋长李文田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张自忠冰凉的手背。
“总司令!”李文田压低声音,“别回头了!再看下去,那是乱咱们自己的军心!弟兄们都看着您呢!”
张自忠回过头道:“老李,那是三十多条人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咱们换命的恩人!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张自忠就是活着出去了,这辈子也没脸见人!”
“我怎么不知道!”李文田咬着牙说道,“可都到这时候了,咱们能做的,就是相信秦营长!咱们要是冲不出去,磨磨唧唧死在这儿,他那边的险才算是白冒了!”
两人四目相对,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兄弟情义,无需多言。
张自忠深吸口气,眼神中的焦虑逐渐被决绝的杀气所取代。
“嘶!”
他从衣摆上扯下一条布带,将手里那口卷了刃的大刀死死缠在右手掌心,一圈,又一圈,勒进肉里。
“你说得对。”张自忠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就算他秦峰没了,老子也要带着他的那份,把鬼子的防线捅个对穿!告诉弟兄们,把刺刀都给老子擦亮了,待会儿谁也不许拉稀摆带,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是!”李文田低吼一声,转身去传令。
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