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轰隆隆……”
大地震颤,车灯刺破黑暗。
安藤少佐带着两百多名步兵,呼哧带喘地杀到了河滩。
“射击!把他们统统死啦死啦地!!”
安藤拔出指挥刀,对着前方的空气一顿乱砍,表情狰狞。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几只被车灯惊飞的寒鸦。
没人?
安藤愣住了。
河滩上空空荡荡,除了五十多具帝国勇士的尸体,连八路军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安藤跳下摩托,走到那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前,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这一刻,他血压飙升。
机场被炸,飞机被毁,飞行员被屠戮殆尽,现在连追击部队都被反杀。
这帮八路杀完人,还把他的卡车给抢走了?!
“八嘎……八嘎呀路!!!”
安藤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蠕动。
他冲着车辙消失的方向,无能狂怒。
“追!用脚给我追!!”
身后的日军士兵面面相觑。
长官,人家开着四个轮子的卡车,咱们靠两条腿,这要是能追上,那才是见了鬼了。
……
天色微亮。
晋西北八路军野战医院。
这里的清晨总是忙碌的,伤员的呻吟声、护士的脚步声、换药盘碰撞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
门口的两名哨兵正裹着大衣跺脚取暖,突然看到远处扬起漫天的雪尘。
“那是……鬼子的车?!”
左边的哨兵脸色大变,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敌袭!拉警报!!”
“等等!”右边的老哨兵经验丰富,眯起眼睛,“这车开得跟喝醉了酒似的?飘忽不定,而且没开枪……像是自己人!”
话音未落,那几辆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漂移横在了医院大门口。
保险杠距离哨兵的拒马只剩不到半米,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什么人!下车接受检查!”哨兵枪口抬起,厉声喝道。
车门被暴力踹开,一个穿着单衣的汉子背着个人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给老子让开!”
丁伟双眼赤红,冲着哨兵就吼:“我是新一团团长丁伟!耽误了救人,老子毙了你们!”
那一身的煞气,比真正的土匪还要凶悍三分。
两个哨兵被这股气势震得一愣,枪口下意识地低垂了一寸。
丁伟根本不等他们放行,一肩膀撞开挡路的哨兵,背着秦峰就往里冲,身后背着特战队员的战士们呼啦啦跟上。
分诊台前。
几个小护士被这群凶神恶煞的大兵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记录本都掉在了地上。
“医生!医生呢!都死哪去了!”丁伟扯着嗓子喊,“快来看看!人都快冻成冰棍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稍微有点宽大的白大褂,袖口挽了好几道。
是二丫。
当她看清那个趴在丁伟背上、双眼紧闭、脸色灰败的人时,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是……哥?
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是医生?”丁伟不认识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姑娘,“快!看看他!全身冰凉,没知觉了!”
二丫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说话啊!哑巴了?!”丁伟急得直跺脚。
二丫深吸一口气,猛地咬住下唇,直到鲜血渗出,那股钻心的疼让她瞬间清醒。
在这几个月里,她在医院看多了生离死别,也学会了一个道理:在阎王爷面前,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她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背,在秦峰的颈动脉处探了一下,又摸了摸额头。
微弱,缓慢,体温低得吓人。
“重度失温。”
二丫转过身,用专业的口吻说道:“准备病床!马上!一定要有火炉的房间!”
“刘姐,去拿剪刀!所有的衣服全部剪开,不要脱,防止冻僵的肌肉拉伤!”
“张姐,去厨房!煮姜汤!放红糖!还有,准备温水袋,绝不能用热水直接擦身!那样会导致血管破裂,加重心脏负担!”
周围的几个护士愣了一下,平时那个说话细声细气、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二丫,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都看我干什么?快去啊!!”二丫猛地提高了音量。
“是!是!”护士们如梦初醒,赶紧分头行动。
丁伟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指挥若定的小姑娘,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这丫头……刚才那股劲儿,怎么跟秦峰那小子一模一样?
“把他交给我。”二丫看着丁伟,眼神坚定,“他是我哥,我比谁都想让他活。”
丁伟愣了半秒,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秦峰放在推过来的担架床上。
看着二丫推着担架冲进抢救室的背影,丁伟一屁股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通讯员!”丁伟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到!”
“给总部发电报。”丁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就说……任务完成。日军屯留机场,已化为灰烬。”
说到这,丁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沉重。
“另外,告诉老总……二十六名特战队员重度冻伤,目前正在抢救。这一仗……他们是用命换回来的。”
……
抢救室内,炉火正旺。
秦峰躺在病床上,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剪开换下,盖着厚厚的棉被。
几个热水袋被放置在腋下和腹股沟等关键部位,帮助核心体温回升。
虽然还没有醒,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那种吓人的死灰气正在慢慢褪去。
二丫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哥哥脸上的油彩和血迹。
直到这一刻,确认哥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那一直被压抑的眼泪,才终于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秦峰的手背上。
窗外,初升的太阳爬上了太行山的山头。
金色的阳光穿透窗户上的冰花,洒在病床上。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