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鱼往他怀里缩了缩,沉默半晌,轻声道:“谢谢你,夫君。”
张筠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成亲这么久,她要么连名带姓叫,要么揶揄着喊将军。这声夫君,简直像根羽毛直接挠在了他心尖上,痒得发颤。
“你方才叫我什么?”他撑起半个身子,借着月光死死盯着她,眼底亮得吓人。
陆小鱼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没听见就算了。”
“我耳朵好使着呢。”张筠去扒拉她的被子,“再叫一声。”
“不叫。”
“叫一声,就一声。”
陆小鱼被他闹得没法,只得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夫君。”
张筠喉结滚了滚,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再叫。”
“夫君。”
“再叫。”
“夫君夫君夫君。”陆小鱼被他这副无赖样逗笑了,伸手去推他的脸,“你有完没完!”
张筠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小鱼,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声等了多久。”
陆小鱼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别过脸:“以前叫张筠习惯了,不好意思叫。现在不叫,我怕以后没机会……”
张筠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不会没机会。以后你天天叫,叫一辈子。”
陆小鱼没再吭声,把脸埋进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张筠却被那一嗓子撩得毫无睡意,只觉得浑身燥热,试探着低唤:“小鱼?”
怀里人没动静,睡熟了。
张筠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刚要闭眼,唇上突然一软。
他睁开眼,正撞进陆小鱼满是狡黠的眸子里。她飞快地亲完,又缩了回去。
“你装睡?”张筠又好气又好笑。
“梦游呢。”陆小鱼闭着眼,嘴角却疯狂上扬。
张筠拿她没辙,低头在她发顶亲了又亲,连日的疲惫终于将他拖入梦乡。
听着男人深长的呼吸,陆小鱼睁开眼。
借着月光,她看着他眼窝的青黑和下巴的胡茬。
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从北境大营一路追到南梁朔,又摸进王庭把她救出来,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她伸出手,指尖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直到那褶皱在她指腹下舒展开来。
最后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这才靠回他肩头,安心地闭上了眼。
次日日上三竿,陆小鱼才醒。
一睁眼,就见张筠正满眼笑意地看着她。
“醒了?”
陆小鱼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什么时辰了?”
张筠捏了捏她的耳垂,“快晌午了。秋雨方才来报,城门还封着,街上巡逻的兵比昨晚多了一倍。”
陆小鱼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坐起身:“反正也出不去,索性让大伙都歇歇。这些天跟着咱们东奔西跑,谁也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她穿好衣裳下楼,秋雨正守在大堂里,见她下来,忙迎上前:“夫人,城门还封着,咱们的人按您和将军的吩咐,该歇的歇,该盯的盯。”
陆小鱼点点头,目光扫过后院方向:“后院是不是养着几只鸡?”
秋雨一愣:“是,掌柜的养了五六只下蛋的母鸡。”
陆小鱼转头看向跟在她身后下楼的张筠:“去,杀两只给大家补补。”
张筠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往后院走。
陆小鱼跟着过去,倚在鸡棚边上看他抓鸡。
堂堂护国大将军,蹲在鸡棚前头跟一只芦花鸡较劲。
那鸡扑腾着翅膀满院子乱飞,鸡毛落了他一身,张筠脸上挂不住,运起轻功一个纵身,总算把那只鸡给逮住了。
陆小鱼笑得直不起腰:“将军好身手啊。”
张筠拎着鸡走过来,故意把鸡翅膀往她面前一晃:“再笑,今晚让你跟它睡。”
杀鸡拔毛这些活计,张筠做起来倒是利落。
陆小鱼本想自己下厨,刚挽起袖子要动手,就被张筠拦住:“你歇着,我来。”
“你会做饭?”陆小鱼一脸狐疑。
“不会。”张筠说得理直气壮,“你在一旁教,我照着做。”
陆小鱼搬了把小凳坐在灶台边,指挥他切菜、烧火、下锅。
张筠手忙脚乱,一会儿盐放多了,一会儿火太大把菜炒糊了,陆小鱼也不恼,耐心地一样样纠正。
灶房里热气腾腾,油香混着柴火气,竟让这小厨房生出了几分家的味道。
等饭菜端上桌,陆小鱼把所有人都叫了来。
秋风、秋雨,还有几名暗卫,围坐在大堂的方桌旁,看着满桌子的菜,都有些不敢动筷。
陆小鱼招呼道:“都愣着干什么?吃啊。”
一名暗卫大着胆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夫人手艺真好!”
陆小鱼笑着摆手:“这可不是我做的,是你们将军做的。”
张筠端着鸡汤出来,给陆小鱼盛了满满一碗:“夫人教得好。你多补补。”
陆小鱼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张筠紧张地看着她:“怎么?咸了?”
“不咸。”陆小鱼又喝了一口,抬眼冲他笑,“挺好喝的。”
张筠这才松了口气,自己也盛了一碗。
众人围着桌子,难得地放松下来,说说笑笑,仿佛外头的追兵和封城都远在天边。
正吃着,陆小鱼忽然停下筷子,侧耳听了听。
张筠几乎在同一时间放下了碗,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秋风和秋雨也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长街尽头,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陆小鱼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往外望去。
大批打着梁朔王庭狼旗的正规军涌入长街,为首一名披甲副将勒马停在客栈门前,马鞭直指客栈招牌,“把这客栈清场征用!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出!”
客栈大门被踹开,数十名精锐甲士提刀涌入,刀枪林立。
副将跨过门槛,满脸煞气:“掌柜的,滚出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