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开得很轻,像是有人从里面拉开了。
太初走了进去,殿内没有灯,却自有一种微光。
那光来自殿中央的一方石台。
石台不高,只到太初膝盖。
台面是一整块温润的青铜色石板,上面静静地放着一枚方印。
印不大,只比成年男子的拳头大一圈,通体呈暗金色。
印纽是一条盘旋的龙。
龙首朝着北方,龙尾朝着南方,身子盘成了“人”字。
太初缓缓走到石台前,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低头看着那枚印,看了很久。
此印为崆峒印。
印上刻五方天帝形貌,掌人族气运,可册立人皇,可废黜人主。
持此印者,当以人族气运为根基,以天下黎民为念。
若持印之人以权谋私,以势压人,则气运反噬,形神俱灭。
刻在石台侧面的字,只有短短十二个,却字字重如万钧:
“非人皇不可取,非大德不可持,非大劫不可用。”
“三非之约。”
太初念了一遍,随即笑了。
这崆峒印不是一般的至宝。
它是人族的“根”。
人族能用它,却不能用它来做小器之事。
若用崆峒印行了不仁不义之事,那么人族气运便会反噬其主。
这枚印,是给人皇用的,不是给野心家用的。
白墨当初把这差事交给他,便是要他以人皇的身份走这一步。
而他今日若取不走这枚印,这个人皇,便名不副实。
想到这里,太初伸出手,握住了崆峒印。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印纽的瞬间,整座崆峒山都震动了一下。
古殿内突然涌出无数条黑色的锁链。
那些锁链从石台的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缠向太初的四肢、脖颈、腰身。
太初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锁链上传来。
将他体内的气运、法力、甚至灵魂都在往外扯。
那吸力大得离谱,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这座崆峒山中,吸进那人族气运的源头之中。
“这些锁链……”
太初心中快速推演着,很快便明白了。
这是崆峒印的考验。
取印之人若是空有法力而无人道气运,便会被这些锁链直接吸干。
若是气运不足,也会被这山的力量同化。
只有真正的“人族共主”,才能以一己之气运反哺此印,从而获得此印的认可。
太初猛地握紧了崆峒印,周身气运轰然爆发:
“我太初是人族第一人祖。”
“我若连此印都拿不稳,何以护我人族万古长青!”
话音落下,十二道玄黄气运光柱从他身后升起,将那些黑色锁链震得寸寸崩裂。
青铜古殿在这一刻被玄黄之光照得通明。
墙壁上那些寓言符文齐齐亮起。
太初将崆峒印高高举起,印上的龙纹顿时活了过来,龙的鳞片上泛起一层血光。
崆峒印认主了。
“这印中……竟藏着一道极古老的人族气运本源。”
太初感受着印中传来的气息,心中暗自吃惊。
“难怪要在山腹中孕养这么多年。”
“这道本源若没有崆峒印自身镇压,一旦散开,连这崆峒山都要被它撑碎。”
他深吸一口气,将崆峒印收入袖中。
崆峒印是气运之器,若没有足够的气运支撑,即便认主也会沦为死物。
他要带着这枚印回到太初仙国,以仙国的根基来孕养它。
……
就在太初踏出古殿准备离开的时候,迎面便撞上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妖气。
崆峒山外,一头体型庞大的妖王正蹲在云头上。
那妖王生得人面鸟身,浑身覆满血红羽毛,头顶一根赤色羽冠,正是凶名赫赫的赤羽妖尊。
其修为已至大罗巅峰,周身妖气浓得连天光都透不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头飞禽妖兽,每一头都有金仙以上的实力。
赤羽妖尊在这片荒原上不知等了多久。
今日崆峒山一震动,他便知道山下出了宝贝。
“本王在此守了七千年,终于等到了宝物出世。”
“交出宝物,本王留你全尸。”
太初没有理会对方的叫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这一握,他身后浮现出十二座气运光柱,整座崆峒山都为之震颤。
他今日为取印而来,本不想多造杀孽。
可这头妖王偏偏要往刀口上撞。
“我人族的东西,还轮不到你一头披毛畜牲来觊觎。”
太初一声低喝,拳出如龙。
拳罡裹挟着玄黄气运,化作一条万丈气运金龙,朝赤羽妖尊迎面撞去。
“放肆!”
那赤羽妖尊怪叫一声,双翅展开如天幕,万千赤羽如暴雨般射下。
每一根赤羽都燃烧着焚天妖火。
铺天盖地,如同末日降临。
气运金龙与赤羽妖火撞在一起,如两条发怒的江河交汇。
妖火被气运金龙硬生生顶了回去,但金龙也在妖火的灼烧下寸寸崩解。
这一拳无功而返,而赤羽妖尊也双翅一振,拔高了数千丈。
它从高空俯瞰太初,声音响彻荒原:
“好一个人族后辈!不过就凭你这点本事,可是奈何不了本王!”
“那便来试试。”
太初收回右拳,左手一翻,人皇旗已握在掌中。
旗面迎风展开,玄黄气运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人皇旗上,三位人祖的功德印记齐齐亮起。
燧人氏钻木取火,有巢氏构木为巢,缁衣氏制皮为衣。
这三种人族的“根”在旗面上同时复苏。
太初将崆峒印与人皇旗并在一处,印与旗的气息瞬间合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玄黄剑光。
赤羽妖尊终于变了脸色。
它感应到了那剑光中的法则。
那是人族气运的凝聚,是这个种族从诞生到繁衍至今全部信念的化身。
这股力量不针对任何个体,而是针对一切试图阻挡人族前行的存在。
“不可能!人族气运怎么会强到这个地步!”
赤羽妖尊惊恐地尖叫着,催动全部妖力,双翅展开,赤羽焚天大阵瞬间展开。
万千赤羽将它周身裹得严严实实,妖火如海,一波接一波地朝太初扑去。
“斩!”
太初一声暴喝,那剑光瞬间斩下。
赤羽妖尊的赤羽焚天大阵在这一剑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崩裂。
妖火被剑气扫过便自行熄灭,万千赤羽从根上断裂,化作漫天的血色碎屑。
赤羽妖尊怪叫着想要遁逃,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剑光锁定。
霎时间!
那剑光就从它头顶劈下,将它连同这片天地间的万千妖火尽数斩成了虚无。
一剑之后,太初的身形晃了一晃。
崆峒印与人皇旗合一,才让他真正明白了这三非之约的后劲。
这一击斩出,他体内的人道气运瞬间被抽走了三成。
若再来一击,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强撑着收了人皇旗,将崆峒印小心翼翼地放回袖中。
然后盘膝坐在崆峒山前,调息了整整七日。
七日之后,太初起身,没有在崆峒山多留,以最快的速度朝太初仙国方向飞去。
回到仙国后,太初没有声张。
他把崆峒印埋入祭天道域最深处,以十二部气运同时孕养这枚印。
此事他连三位人祖都没有说。
燧人氏等人只知道人祖出了趟远门,回来之后便又钻进了祭天道域。
有巢氏来问过一次,太初只说:
“本座取来一物,当为日后人族最大的底牌。”
有巢氏没有多问。
倒是缁衣氏在散会后留下,犹豫着问道:
“人祖,可是与天道有关系?”
太初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道:
“不是天道,是一样更实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