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没来得及去找最初传出这个消息的人澄清谣言,因为天庭将举办蟠桃宴,李长寿作为督办者,给三教所有道友都广发请柬。
云瑶自然在列。
“所以,师兄不去啊?”
玄都也有,不过他不打算去,也不对,应该是不打算一开始就去。
“老师推算出将有一件危及三教弟子的大事,我得去查查,你且先去就是,忙完了我们自会过去。”
理由都说得非常清晰明了,云瑶自无不应。
“好吧,那我先去。”
去是要去的,但可以找个伴。
刚好,听说云霄她们也要去,云瑶晃悠着就去找她们一起了。
到了天庭,李长寿和敖乙在门口迎宾,对面是四海龙王,看起来气氛不太对。
在疑惑着呢,李长寿他们过来了,很是热情地和三教弟子攀谈起来。
云瑶余光注意到那四海龙王表情都不对了。
什么情况?
她有些茫茫然。
等到入席之后,没有立马分桃,反而口腔舌战了一番,甚至王母都动怒了,宴席还没有开始的意思。
云瑶只得歪着头看场上的热闹。
“天庭蟠桃宴宴请三教弟子,我西昉教同为道祖门下,怎么只拦了我们,却不拦道门弟子?”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清越的喊话。
厅内顿时一静。
阐截黄龙真人暗叹一声,“每次和西昉教碰上,倒霉的都是我龙族之人,也不知这次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云瑶安慰他,“不必慌张,老师化身还在呢,他们也不敢真的闹出太大的动静。”
说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白莲三言两语就让现场气氛变得紧张,眼看龙族就要愤然离席了,李长寿连忙充当桥梁和台阶。
好不容易把双方劝下来,李长寿心累地抹抹额头的汗。
好难啊!
过程坎坷无比,结尾尚且不错。
虽有西昉教的白莲长老几次挑事,但到底是促成了龙族上天一事,李长寿也从四阶海神升职为三阶水神。
眼看着蟠桃宴就要圆满结束。
却不料龙族那边忽然出了岔子。
东海龙王不知为何被摄走了元神,濒临破散。
“按理说,以龙王的实力,本不该这么快就出现溢散,这只能说明……”
“只能说明龙王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长寿面色难看,心中不断划过各种猜测,却毫无办法。
最终,是兜率宫的老君带着玄都出场,将来历演算出来。
李长寿瞳孔一震。
陆压的钉头七箭书!
云瑶看了一场大戏,安安静静吃瓜没作声,像个背景板一样,现在看到这个忽然瞪大了眼睛。
三足金乌……
巫妖大战时,妖皇帝俊曾拜白泽为军师,并凭借着白泽知晓天时的天赋占了许多便利。
后来巫妖西垂,洪荒失了三足金乌,巫族沉寂在地底,幸有后土娘娘庇佑,也算没彻底灭了族。
而白泽,从此销声匿迹。
如今,也只有太清师徒两人知道,这世间还有一只白泽,虽是幼崽,却也是最后的传承了。
云瑶有些恍惚。
白泽天生地养,从来出现只有一只。
她会出生在洪荒,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上一任白泽已经魂归大地。
她对上一任不熟,但如今骤然见到了陆压的些许痕迹,传承里的记忆也猛然迸发。
那些过去,那些关于妖庭,关于巫妖大战。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记忆,哪怕是修为高深,也有点受不住。
云瑶脸色有点苍白。
老君眼神警告了一番还想继续捣乱的白莲,后又灵力托举到云瑶身上,帮她缓解了一下。
遥遥对着眼露担忧的玄都轻轻摇头,云瑶慢慢缓过来了。
蟠桃宴散,众人却都没有以往那么参与宴席的兴奋。
李长寿拉着玄都去忙活即将到来危及三教弟子的大麻烦去了,云瑶沉默了一会儿,终是独自前往了太清观。
“老师,弟子有一惑,想请老师指点。”
太清颔首,点点他面前的蒲团。
“坐。”
云瑶盘腿坐下,脑中斟酌了下措辞,许久没开口也没听到太清催促。
她抬头,看着老师淡定的模样,忽然就释怀了。
她怕什么呢?
“老师,我会来到洪荒,是偶然吗?”
仔细想想,太清好像从来没有对她的种种不合时宜的想法感到困惑,从前只以为圣人无所不知,这会儿云瑶忽然有了别的猜测。
或许,老师知道呢?
她的来历,她的过去,她的,未来。
太清很轻地勾起嘴角,“世间种种,皆有迹可循。万般因果,皆隐于大道。”
说了,好像又没说。
云瑶舒了口气。
“那,天道……”
天道对她的态度很微妙。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化为天道的道祖鸿钧对她隐有敌意,偶尔几次渡劫都靠着太清一次又一次抢人抢回来的。
可偏偏,巫妖之战的主角都灰飞烟灭,下场一般般,作为助力的白泽一族本该不再存续,却有了她这个例外。
是天道的恻隐吗?
如果是,那两种态度也未免太过极端。
如果不是,那就很难说清云瑶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劫难之下,生机尚存。”
云瑶没懂,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太清。
太清沉默片刻,抬手将推算过程直接点在她的识海之中。
云瑶睁大了眼睛,意识渐渐模糊,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太清用灵力托住她,然后抬头看向远方。
西昉教又生事了,倒是可以让玄都去活动活动身手。
眉眼下垂,扫过沉睡的云瑶,他眼里闪过轻微的笑意。
看来,当了万万年的幼崽,如今终于要如愿了。
只是,怕是玄都要难过一番了。
太清捻着手指,闭上眼继续修身。
白发飘飘,眉眼慈悲。圣人之姿,显露无疑。
————
云瑶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了自己。
过去的自己。
她出身于一个书香世家,又是父母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自然从小就娇宠着长大。
这样好的出身,她从来没什么不顺心的,也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小孩。
唯一称得上叛逆的举动,大概就是当家中长辈想她选择他们挑选好的联姻对象时,她选择了拒绝。
态度很坚定。
母亲劝了几次后,也就放任她的行动。
她不觉得自己要因为联姻和家里决裂,受了那么多年的培养和投入,轮到她付出就要死要活。
只是为什么要拒绝,现在她也想不起来当时的心绪了。
云瑶看着看着,想起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她其实,见过一个人。
一个当时在她面前,颇为狼狈的男生。
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在大学的时候,她和社团里的朋友一起出去聚餐。
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身形狼狈的男生,同行的朋友都只想着帮忙联系家人就算了,云瑶却注意到男生眼底的神色。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系这个人,他应该能帮到你。”
她是在爱里长大了,也习惯了以小太阳的方式照亮他人。
递出家里一个叔叔的名片,也只是想着叔叔专业,比起还只是象牙塔里的她,应该能真正帮上忙。
男生似乎愣了许久。
云瑶她们没有等他反应,自觉帮过忙之后就走了。
“其实我认识他,好像是隔壁学院很出名的一个大学霸。”
“你这么说我也有点印象。据说超级厉害,经常跟着导师跑比赛,奖项拿到手软。”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我还在发愁怎么找工作,人家已经offer拿到手软了。”
“不过,我听说他家里好像矛盾挺大的,家长来学校闹过几次。”
“啊?真没想到啊。”
“唉算了算了,跟咱们也没关系。”
话题告一段落,这些也没在云瑶心里落下印子。
后来再听到他的消息,已经是对方和家里彻底闹掰,甚至上了法庭。
这些都是那个叔叔告诉她的。
“这个学生可不得了啊,心思缜密得很。”
这是叔叔给出的评价,云瑶也听过就忘。
在她充实而富足的生活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如果不是来了洪荒,云瑶恐怕已经不记得这件往事了。
“所以,祂是他?”
云瑶有些恍然。
所以,这才是天道和道祖对她态度迥异的原因?
因为她曾经帮过他,所以天道会对她怀着一丝感激,也因此,已然失了理智的道祖才会看不惯她。
“善因善果,缘起缘灭,不必纠结于心。”
话是这么说,云瑶却没有被安慰到。
太清见状,掐指一算,然后对着她开口,“灵山生事,三教弟子齐聚,玄都有难,去吧。”
云瑶:!!!
“灵山敢欺负师兄,不怕您找过去吗?”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然后便是着急忙慌地往灵山跑,连前因后果,灵山又干了什么惹得这么多人齐聚都没问。
反正,马不停蹄跑到地方,就看到准提圣人以大欺小,拿七宝妙树封了玄都五感。
云瑶气炸了。
“什么渡不渡,谆提师叔就是这样行长辈之责吗?”
七宝妙树,是准提圣人原身。
圣人之威,哪怕是准圣也不是对手。
云瑶咬牙,化作原形猛地一踩,仰天长啸。
既然是一个变数,那么作为未来的瑞兽之一,她也要试上一试。
大不了,就让老师再捞一捞。
虚空之中,注意被这只尚未成年的白色小兽吸引,又透过肉身看到灵魂本质的某位存在轻叹。
瑞兽么,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