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村里传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沿途就聚拢了几十号村民。有扛着铁锹的汉子,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大家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在这赤地千里的大旱年月,锁龙村能靠着水潭保住生机,已是天大的幸事,若是连这水潭都坏了,全村人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
村西头的水潭坐落在一道山坳里,约莫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周种着一圈垂柳,平日里柳条垂到水面,映着蓝天白云,清亮得能照见人影。潭边还搭着个青石台子,是村里人洗衣淘米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
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清澈见底的潭水,此刻变得漆黑浑浊,像是被人倾倒了数不尽的墨汁,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白沫,被风吹得聚成一团,散发出刺鼻的腥气。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密密麻麻的死鱼翻着白肚皮,从潭中心一直铺到岸边,小的只有手指长,大的足有半米,层层叠叠,看着触目惊心。潭中心的黑泡还在不断往上冒,“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回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潭底钻出来似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到潭边,看着眼前的景象,急得直跺脚,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这水潭可是俺们村的根啊!自打俺记事起,它就没干过,怎么说浑就浑了……”
陈有道快步走到潭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浑水里沾了一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怪了,水是凉的,带着股土腥气,不像是被人投了东西……”他又捻了捻指尖的泥水,那黑色竟慢慢褪去,露出底下的黄土色,“是地底的淤泥翻上来了?”
谭佟也走上前,悄然开启镇邪法眼。这一看,他心中顿时一凛——法眼之下,原本环绕水潭的那股清灵水脉之气,此刻竟像被搅乱的丝线,变得紊乱不堪。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潭底溢出,像毒蛇般缠绕着水脉,将那温润的灵气一点点吞噬。而在潭底正中央,原本该是阵眼所在的位置,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是烧红的烙铁,周围的水脉灵气都绕着它走,显然是出了问题。
“老先生,这水潭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谭佟问道,目光落在潭中心冒泡的地方。
陈有道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先生怎么知道?潭底是有块老石头,四四方方的,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是俺们村的镇村之宝。老辈人说,当年就是靠着这块石头,才锁住了水脉,保住了这方水土。”
“能否下去看看?”谭佟道。
“这……”陈有道有些犹豫,看了看浑浊的潭水,又瞥了眼岸边的死鱼,“潭水深着呢,最深处得有七八丈,而且现在水这么浑,底下情况不明……”
“俺会水!俺下去看看!”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往前一步,拍着胸脯道。他叫石头,是村里有名的水性好手,能在水里闭气一炷香,平时常去潭里摸鱼,对潭底的情况熟得很。
“不行,”谭佟摇头,指着潭水中弥漫的黑气,“这水里的浊气有毒,贸然下去会伤了身子,怕是还没摸到东西,就先晕在里面了。”他沉吟片刻,从药箱里取出一张黄符纸,指尖凝聚一丝灵力,飞快地在纸上画出一道净水符。符成的瞬间,纸上金光一闪,随即隐去。“把这个带上,贴身放好,能护住心神,挡住浊气。”
石头接过符纸,只觉得入手温热,像是揣了个小暖炉,心里顿时安定了些。他把符纸塞进贴身处的衣袋里,又解了腰间的布带,把裤腿扎紧,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跳进了水潭。
“噗通”一声闷响,水面溅起浑浊的水花。石头刚入水,就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比平时要冷得多。他屏住呼吸,摆动双腿往潭底游去,可浑水里能见度不足半尺,只能凭着记忆摸索方向。
不知游了多久,他的脚忽然踩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不是松软的淤泥。石头心中一喜,伸手摸去——是一块方形的石头,表面凹凸不平,刻着细密的花纹,正是村里传说的那块镇村石。可就在他的手掌碰到石头的瞬间,潭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地龙翻身,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石头里传来,差点把他往下拽。石头心中一惊,连忙摆动双臂往上游,只觉得那吸力越来越强,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拉他的脚。他拼尽全力,才挣脱那股吸力,挣扎着浮出水面时,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刚张开嘴就“哇”地吐出一口浑水。
“底下……底下的石头在发烫,还会吸人!”石头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都带着哭腔,“俺的手碰到石头时,像是被烙铁烫了似的,差点缩不回来!”
谭佟心中了然,看来那石头就是玄武聚水局的阵眼,应该是一块蕴含水灵之气的玉石,只是不知为何受损,不仅失去了锁水的功效,反而开始散发出灼热的浊气,扰乱了水脉。他对陈有道道:“老先生,这阵眼怕是出了变故,若是不及时处理,用不了三天,这十里地的灵气就会被浊气污染,到时候别说这水潭,整个村子的庄稼都会枯死,风水也会彻底败坏。”
陈有道脸色大变,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那可怎么办?这阵法是祖上传下来的,俺们只知道守着水潭,按时祭祀,却从来没人懂怎么修啊!”
谭佟道:“或许你们祖上留下过什么东西?比如记载阵法的书籍或是器物?说不定能找到修复的法子。”
陈有道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有!俺们村祠堂里供奉着一卷古卷,据说是当年布下这阵法的先祖留下的,用锦盒锁着,代代相传,只是上面的字跟鬼画符似的,村里没人认得。”
“快带我们去看看!”谭佟道。
众人簇拥着谭佟和陈有道往祠堂赶去。锁龙村的祠堂坐落在村子东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门口挂着“陈氏宗祠”的匾额,虽不奢华,却透着一股肃穆。院子里种着两棵柏树,枝繁叶茂,显然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