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乌鸦”记忆里的碎片,粮站的李会计住在西城一条窄胡同里,那是个一进的小院,院里栽着棵老柿子树,树干歪歪扭扭,枝桠却铺得极开,像把撑开的巨伞。此人每周四凌晨三点会以“盘点”为名,去粮站仓库角落交换情报,而此刻刚过子时,正是人睡得最沉、警惕性最低的时辰。
胡同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泛着冷光,踩上去硌得脚底发疼。两侧的院墙斑驳脱落,墙头上偶尔探出几枝酸枣枝,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沉寂,反倒衬得这夜更静了。谭佟走到记忆中的院门前,两扇木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朽木,门环上锈迹斑斑,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他没有翻墙——并非做不到,而是“乌鸦”的记忆里提过,这些同伙个个警惕性极高,院里多半设有简单的警戒机关。若是贸然翻墙碰倒了什么,惊动了左邻右舍,反倒不美。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主动开门。
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声音短促而低沉,像夜猫子在檐下轻啼——这是他们内部召唤同伙的暗号。
片刻后,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披衣下床,趿拉着鞋走到门边。接着是压低的、带着睡意的问话声:“谁啊?深更半夜的。”
“送粮的。”谭佟刻意模仿了“乌鸦”的语气,沙哑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连尾音的轻颤都与记忆里的声线分毫不差。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谭佟。正是粮站的李会计,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褂,领口沾着点油渍,头发睡得像鸡窝,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印,眼里却满是警惕:“暗号?”
“陈米换新面,三升换一斗。”谭佟答得滴水不漏,连语气里的敷衍都模仿得恰到好处。
李会计这才松了些警惕,把门缝推得更大些,侧身想让他进来:“这么晚了还送……”话没说完,他的目光扫过谭佟的脸,瞳孔骤然收缩——这张脸陌生得很,绝不是“乌鸦”!
“有诈!”李会计心里警铃大作,转身就想往院里跑,嘴里还想喊人。
谭佟早有准备,身形一晃便已堵住他的去路,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指尖在他后颈“风池穴”轻轻一点,用的正是《小擒拿手》里的手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对方瞬间失力。李会计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软下来,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谭佟拖着他进了院,反手把门闩扣好。院子不大,约莫只有半间屋大小,墙角堆着些破麻袋和旧木箱,堆放得十分巧妙——看似杂乱,实则只要碰倒其中一个,整堆杂物就会“哗啦啦”坍塌,在这寂静的夜里,足以惊动半个胡同的人。这年代不比后世,邻里之间热络得很,谁家有动静,多半会有人披衣出来看看。
院里的老柿子树枝桠横斜,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只巨大的鬼手,投下斑驳的阴影。谭佟把李会计扔在堂屋的泥地上,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神识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暴力探入他的脑海。
这李会计的记忆比“乌鸦”简单得多,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今天给东头张婶多称了半两米,为的是让她帮忙打听街道的消息;昨天又克扣了西巷老李的粮票,只因为对方骂过他“抠门”;对外总说自己是老光棍,实则老婆孩子早被送到了湾湾,靠着他偷偷送过去的津贴过活……真正与特务有关的,只有每周四凌晨和“乌鸦”在粮站仓库接头的片段,以及他藏情报的地方——粮站办公室抽屉最底层,有块松动的木板,板下藏着个带小机关的铁皮盒,里面装着加密的纸条。
“倒是个没多大用的角色,也就配干点传递消息的活。”谭佟低声自语,指尖在李会计的天灵盖上轻轻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李会计的身体只是轻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便彻底涣散了——脑浆已被他用劲力搅碎,死得悄无声息。这手法像极了国术暗劲高手的杀招,足以掩盖他的真实手段。他只想赚取功德,可不想和国家部门扯上太多关系。
处理完尸体,谭佟从桌上摸了张草纸,用左手捡起李会计掉在地上的毛笔,蘸了点墨,根据记忆写下几个名字——都是李会计通过克扣粮票、偷偷接济过的可疑人员。写完,他把纸条扔在李会计身上,又在旁边添了两个字:镇岳。做好事留名,向来是他的习惯,更何况这两个字与他本人毫无关联,任谁也猜不到是他干的。
确认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谭佟推开院门,再次融入夜色之中。下一个目标,是邮局的王分拣员。
邮局在城南,离西城不算太远,谭佟施展身法,半个时辰便到了。邮局大楼亮着几盏昏黄的灯,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木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王分拣员今晚值夜班,负责后半夜的信件分拣,“乌鸦”的记忆里提过,此人有个习惯,后半夜会出来透透气,在后门的墙角撒尿。
谭佟躲在对面的树影里,果然没过多久,就见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男人叼着烟走了出来,正是王分拣员。他约莫三十多岁,身材微胖,走路摇摇晃晃,显然是熬得有些迷糊了。他走到墙角,掏出家伙就开始撒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是段靡靡之音。
谭佟的神识悄然探入他的脑海,比探查李会计时更仔细些。此人的记忆比李会计稍多些,除了截留标有特定记号的加密信件,还负责将“乌鸦”发来的情报转寄到外地,地址都是些早已废弃的空宅,收件人也是虚构的名字。但更深的信息,比如“乌鸦”的上线、其他同伙的具体信息,他却一概不知,看来也是个外围角色。
等王分拣员提裤子的瞬间,谭佟动了。身形如鬼魅般闪出树影,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脖子左侧“颈动脉窦”上。王分拣员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倒在地,像摊烂泥。
谭佟拖着他进了旁边的巷子深处,搜魂后发现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新情报,确认四周无人,指尖在他心口一戳,劲力一吐,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从怀里掏出张纸,写下“截留信件,暗语‘加急’”,塞进他的制服口袋里。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转身离开——明天一早,发现尸体的警察定会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够他们忙上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