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关的晨曦带着浓重的寒意,山风卷着残叶掠过关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柴靖身披亮银甲,甲片上凝结的霜花在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站在关楼最高处,望着下方正在集结的大军。经过两日休整,士兵们脸上的疲惫被一层坚忍覆盖,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同无数即将出鞘的利刃,在晨光中闪烁着慑人的锋芒。
关前的尸骸早已清理干净,被深埋在西侧的山谷中,只留下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渗入青石板的缝隙,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那些血迹勾勒出前日厮杀的轮廓——有的是重骑兵踏碎的马蹄印,有的是长枪穿刺的孔洞,还有几处狰狞的爪痕,无声诉说着图腾勇士与青狼带来的惨烈。
“将军,辎重营已备好三个半月的粮草!”李小二策马来到关下,仰头禀报时,甲胄上的铜环碰撞作响,“道兵营的符文箭矢也补充完毕,陈默道长说,新绘制的‘破邪符’能克制萨满巫术,足够支撑到攻破汴梁。”他顿了顿,又道,“秦营正的重骑兵正在检修甲胄,异种马都喂了新熬的骨汤,精神得很;陈猎户的神弓手已带五百人在前探路,半个时辰前传回消息,前方二十里内无伏兵。”
柴靖点头,目光扫过西侧山崖。那里的岩石上还残留着青狼的爪痕,深达寸许,旁边的灌木丛有灼烧的焦黑印记——那是道兵符文与青狼缠斗时留下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因牺牲而生的沉郁压在心底,右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朗声道:“传令全军,卯时三刻拔营,目标——汴梁!”
“得令!”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山谷,比前日的进攻号角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决绝。五万大军如一条苏醒的黑色巨龙,缓缓穿过狼牙关的隘口,向着东南方向的平原铺展而去。重骑兵列在最前,铁甲碰撞声“铿锵”作响,如同大地的心跳;其后是长枪兵与刀盾兵组成的方阵,步伐整齐划一,踏起的尘土在队列两侧形成两道黄龙;道兵们身着青袍,手持拂尘或法剑,行走在中军,周身隐约有微光流转;最后是辎重营的马车,三百余辆粮车首尾相接,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呀”声,与士兵的脚步声交织成雄浑的行军曲。
出了狼牙关,地势骤然开阔。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本应金黄的麦田已近收割,却因战火变得荒芜,只留下被马蹄践踏的残株,在风中摇摇晃晃,如同垂死者的手指。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半塌的土墙上还留着金兵的刀痕与火燎的焦黑,井台上落满枯叶,井绳早已朽断,显然已很久无人居住。
“将军,前方发现一支金兵运粮队!”日近午时,陈猎户的亲卫策马奔回,马背上还横着个五花大绑的金兵,“约有五百人,押着三百车粮草,正往汴梁方向赶。这是他们的队正,说粮草是给汴梁城补充的,还说城里的金兵已得知我们攻破狼牙关,正在加紧修城,连护城河都挖宽了一倍。”
柴靖勒住马缰,胯下的异种马打了个响鼻,他看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金兵队正。此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皮甲,头盔歪在一边,脸上沾着泥与血,眼神里满是惊恐,膝盖抖得像筛糠:“汴梁城里有多少守军?完颜宗弼在不在城中?”
队正哆哆嗦嗦地回话,汉话夹杂着女真语:“城……城里有三万金兵,都是完颜昌元帅带来的精锐,还有伪楚的两万乡勇……完颜宗弼元帅不在,据说去打江南了……守将是完颜昌,他……他已向燕京求援,说只要守住汴梁三个月,援兵就会到……”
“援兵?”柴靖冷笑一声,靴底碾过地上的枯草,“等他们的援兵到了,汴梁城早成我们的了。”他对秦虎道,“带五百重骑兵,吞了这支援粮队,动作快点,别让一人一粮跑了。粮草运回后队,给兄弟们加餐,今晚煮肉!”
“得令!”秦虎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因兴奋而扭曲。他翻身跃上“踏雪”异种马,长刀一挥:“重骑兵,跟我来!”
五百重骑兵如一道黑色闪电,沿着麦田的田埂疾驰,很快便追上了那支运粮队。金兵队正见状,慌忙让士兵列阵抵抗,可他们哪里是重骑兵的对手?异种马的铁蹄踏碎了粮车的木轮,长枪刺穿了金兵的皮甲,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结束了。秦虎带着押粮的金兵俘虏与三百车粮草返回,粮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有的还露出金黄的粟米与雪白的面粉。
士兵们见缴获了这么多粮草,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行军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有年轻士兵忍不住打趣:“这下好了,到了汴梁城下,咱们也能顿顿吃干饭了!”
一路再无阻碍,大军在第三日午后抵达汴梁城外三十里处的“三贤镇”。这座镇子曾是文人荟萃之地,据说因出过三位贤士而得名,如今却只剩几座残破的石牌坊,上面的字迹被战火熏得模糊不清,镇外的官道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车辙,显然金兵往来频繁。
“就在此扎营。”柴靖勒住马,指着镇子西侧的高地,那里地势开阔,能俯瞰四周的平原,“秦虎带重骑兵守住左翼,在坡下挖掘三道壕沟,防止金兵夜袭;李小二的长枪兵驻右翼,依托镇里的断墙构筑防线;陈猎户的神弓手分散到四周高地警戒,特别是东南方向,那是金兵可能来援的路线;道兵营居中,在主营周围布下‘聚灵阵’,既能预警,又能让兄弟们恢复体力。”
士兵们立刻忙碌起来。砍伐附近的树木搭建营寨,挖掘丈深的壕沟,埋设削尖的拒马桩,将缴获的粮车首尾相接,组成临时的防御墙。夕阳西下时,一座坚固的营寨已拔地而起,连绵的营帐在暮色中如蛰伏的巨兽,篝火渐渐燃起,从远处望去,如同一片闪烁的星辰,与三十里外汴梁城的灯火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