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柴将军从前线传回急报。”亲卫快步走进议事厅,将一卷竹简双手奉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忻州那边新兵扩充得太快,军械跟不上了,柴将军说,不少弟兄还在用木棍与锈刀训练,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
谭佟放下手中的舆图,接过竹简展开。柴靖的字迹力透纸背,字里行间满是焦灼——三万新兵中,能配齐刀枪的不足三成,甲胄更是只有千余副,多数人只能用削尖的木棍代替长枪,用生锈的铁片绑在胸前充作铠甲。如此装备,别说对阵金兵,便是遇上流寇也难占上风。
“军械营最近赶制的甲胄与兵器,都送到哪里了?”谭佟问道。
亲卫连忙回话:“前几日刚给张将军送去一批,眼下库里还余三千副皮甲、两千张弓,箭支倒还有不少。”
谭佟沉吟片刻,提笔在竹简上批复,墨色在竹片上迅速晕开:“令军械营即刻调拨三千副甲胄——其中五百副为铁甲,优先配给老兵;三千张牛角弓,务必选拉力上乘的;三万支箭,一半是穿甲箭,一半是普通箭;再加三千柄环首刀、三千杆长枪,枪头要用百炼钢打造。”
他放下笔,将竹简卷好递给亲卫,补充道:“让骑兵营选出五百名精锐,分十队护送,务必在三日内送到忻州。告诉柴靖,缺什么尽管开口,军械营会优先供应前线,绝不能让弟兄们赤手空拳打仗。”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亲卫接过竹简,转身疾步离去,靴子踏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议事厅内复归安静,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谭佟揉了揉眉心,案上堆积的文书足有半尺高——有各地送来的粮田统计,有军械营的打造清单,还有斥候传回的金兵动向,每一份都需他仔细审阅,不敢有丝毫疏漏。
“又在忙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谭佟抬头,见赵玉盘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盘中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还有一碟刚出炉的杏仁酥。她穿着一身月白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衬得她愈发娴静温婉。
“刚处理完柴靖的军报。”谭佟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驱散了几分疲惫。他拉过赵玉盘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笑道,“尝尝这茶,是南边送来的雨前龙井,味道不错。”
赵玉盘浅啜一口,目光落在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上,轻声道:“从早忙到晚,也该歇歇了。你看你,眼下都有青黑了。”她说着,伸手想为他抚平眉间的褶皱,指尖刚触到皮肤,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谭佟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笑道:“等打下汴梁,我便陪你一段时间,带你去看看那里的风光。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汴梁的州桥夜市最是热闹,灯火能照到后半夜,有卖糖画的、吹糖人。”
赵玉盘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嘴角微微扬起:“记得,小时候父皇也曾带我去过一次,州桥边的冰糖葫芦最是好吃,裹着厚厚的糖衣,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她顿了顿,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担忧道,“只是……汴梁城高池深,金兵又守得紧,攻打那里,怕是不易吧?”
“不易,却必须要打。”谭佟望着窗外,目光坚定如铁,“汴梁不仅是大宋的故都,更是中原的心脏。那里有最密集的人口,最富庶的土地,拿下它,才能真正切断金国对中原的控制,让天下人看到我们收复河山的决心。”
他转过头,看着赵玉盘的眼睛,语气柔和了几分:“就像当年世宗皇帝攻打北汉,明知太原难攻,却还是一次次亲征——有些仗,不是因为容易才去打,而是因为必须打。”
赵玉盘点了点头,她虽不懂兵法,却明白谭佟话里的分量。她换了个话题,轻声道:“对了,你问起娘与福金姐姐,她们近来都还好。娘说太原比燕京好多了,夜里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担心金兵破门而入,每日清晨还会去后院侍弄那些花草。”
“福金呢?”谭佟问道。自赵福金表明心意,便一直沉默寡言,很少与人说话,谭佟虽未明说,却一直记挂着。
“福金姐姐也渐渐开朗了些。”赵玉盘笑道,“前几日娘教我们做针线活,她说要给将士们缝些护心符,这几日正躲在房里绣着呢,说要绣满‘安’字,保佑大家平平安安。”
谭佟心中微动,点了点头:“那就好。等过些日子,局势再稳定些,我便派人去燕京周边多走动走动,接更多的宋室宗亲与百姓回来。太原城虽不大,却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
正说着,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赵福金端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浅绿衣裙,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发髻,脸上未施粉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血色。见到谭佟与赵玉盘,她脸颊微微泛红,脚步顿了顿,才轻声道:“我……我来送护心符。”
她走到谭佟面前,将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绣得工工整整的护心符,用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简单的“安”字,针脚细密,边缘还缀着几缕流苏。“这是……给你的。”赵福金的声音细若蚊蚋,将锦盒递上前,眼睛却不敢看他。
谭佟接过锦盒,指尖触到护心符,只觉得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他看着那个“安”字,笔锋圆润,透着一股祈愿的温柔,心中不由得一暖。“多谢福金了。”他抬头看向赵福金,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绣得很好,我会一直带着。”
赵福金的脸颊更红了,像染上了胭脂,她慌忙低下头,转身走到案边,拿起散落的文书,轻声道:“我……我来帮着整理吧。”
赵玉盘也起身,与赵福金一起,将案上的文书分门别类——军报放在左边,粮草清单放在右边,舆图则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收进木盒里。阳光透过窗棂,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淡淡的墨香,竟有种难得的温馨。
谭佟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安宁。窗外,太原城的街道上车马喧嚣,远处的校场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而这小小的议事厅内,却仿佛隔绝了所有的战火与纷争。
他知道,这样的温馨转瞬即逝,前路还有无数硬仗要打。但此刻,看着案上的护心符,听着身边轻柔的整理声,谭佟觉得,心中那股支撑他前行的力量,又厚实了几分。
收复河山的路或许漫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相伴,有千万百姓的期盼,他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