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弟兄们,”谭佟的声音在篝火边格外清晰,盖过了噼啪的柴火声,“今晚好好休息,烤暖身子,吃饱肚子。这次斩杀了金军王爷,覆灭三万金军,至少能为咱们赢得三个月的安宁。”他顿了顿,解释道,“金军此刻必然要消化战局:其一,金兀术战死、三万精锐覆灭,完颜宗翰元气大伤,再难轻易出兵;其二,他们刚破宋都,劫掠了百年积累,正需时间清点分赃;其三,他们巴不得中原大乱,好坐收渔翁之利。所以短时间内,金军绝无可能再来攻伐太原。”
说到这里,谭佟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指挥士兵处理火药的柴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期许:“我打算趁这段时间,好好栽培柴靖。等他能独当一面了,也算不负此行。”他没说的是,自己终究要返回1959年的现代,如今修为已稳,是时候为这个时代留下能撑起重担的人了。
篝火旁的士兵们听到这话,纷纷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释然与期待的光芒。有人用木棍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落在雪地上瞬间熄灭。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还有战马偶尔的嘶鸣,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谭佟走到堆放破损兵器的地方,看着那堆扭曲的铁甲与断裂的兵刃,左手轻轻一挥,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袖里乾坤的吸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将那些破损的兵器尽数卷入其中。袖内空间里,阴阳二气如磨盘般转动,瞬间将残破的铁器包裹,开始淬炼提纯——这些废铁经过阴阳二气炼化,便能成为打造新兵器的精铁,不浪费一丝一毫。
他又走到安置无家可归的阵亡弟兄尸身的地方,指尖凝出一道柔和的白光,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躯体。玄灵塔三层的小阴界此刻正需要阴灵填充,这些为国捐躯的忠魂,在阴界中既能得到安息,又能滋养幽冥气息,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归处”。白光闪过,尸身上渐渐升起淡淡的灵雾,顺着谭佟的指尖汇入袖中,飞向玄灵塔的方向。
夜色渐深,雪地上的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几点残星般的微光。但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一种新的希望正在悄然滋生——就像那些被积雪覆盖的草籽,此刻虽深埋冻土,只要春风一吹,便会破土而出,在曾经的战场上,长成燎原的草原。士兵们裹紧了毯子,在篝火旁沉沉睡去,梦中或许有家乡的炊烟,或许有明天的朝阳,但无论梦见什么,他们的手都紧紧握着兵器,随时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夜色已深,主营帐内的牛油烛燃得正旺,烛芯爆出的火星溅在青铜烛台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帐壁上悬挂的羊皮地图被映照得清晰可辨,上面用朱砂标出的金兵据点与己方路线交错纵横,像一张绷紧的网。谭佟坐在案前,指尖轻叩着案上的竹简,听着帐外巡逻士兵的甲叶摩擦声渐渐远去,帐内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与草药混合的气息。
张猛、柴靖与太原守将李诚围坐在案旁,三人解下头盔放在脚边,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张猛左臂的伤口虽已重新包扎,但白布边缘仍渗出暗红的血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案上的麻布册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清点得如何了?”谭佟率先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带着一种穿透疲惫的沉稳。
张猛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麻布制成的册子,小心翼翼地展开——麻布上用炭笔歪歪扭扭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得模糊,又用朱砂重新描过。他指着最顶端的数字沉声道:“回将军,西北军此战折损九百三十人,现存可战之兵三千七百人。其中骑兵八百,都是能在雪地里奔袭的好手;步兵两千九百人,长矛手占了一半,刀盾手不足千人;重伤员三百二十人已用马车送往后方的临时伤营,军医说能重新归队的估计不足半数。”他说到这里,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牺牲的弟兄里,有两百是跟着我从西北戈壁打出来的老卒,都是能以一当十的汉子,去年还跟着我在黄河边喝庆功酒……”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在众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柴靖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因连日嘶吼而有些沙哑:“炮队与步营合计战死一千七百四十人,现存七千一百九十人。其中炮队损失最大,原本五十二门铁炮只剩三十五门能用,十二名老炮手折损了七个,都是从江南招来的能工巧匠,得重新从步兵里挑眼明手稳的人训练,至少要三个月才能上手。”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不过也有收获,从金兵营里缴获了三十车铅弹,还有十二桶硝石,足够咱们撑到回太原了。”
李诚是个面容黝黑的中年将领,双手布满老茧,按在膝盖上时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帐顶的毡布,声音带着沙哑:“太原卫战死一千三百人,现存四千人。弟兄们守城还行,搬滚石、架弩箭都是好手,就是野战经验不足,这次跟着将军学到不少鸳鸯阵的门道,就是代价太大了……”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边缘磨损的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三营”二字,“这是三营校尉赵勇的令牌,他为了掩护弟兄们撤退,带着五十人堵金兵的缺口,最后全员殉国,尸体都摞成了小山。”
谭佟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令牌上刻着的“忠勇”二字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边缘还留着兵器砍过的痕迹。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缓缓开口:“道兵这边,天罡道兵三百六十五人全员无损,普通道兵战死二百七十人,现存两千七百三十人。”
这个数字让张猛三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要知道道兵始终冲在最前面,与铁浮屠正面对抗,伤亡竟比普通士兵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