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林灵素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导弟子们绘制“镇魂符”。
他左臂的脱臼早已复位,手腕转动如意,符纸上的朱砂线条却比往日更显沉稳,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凝练的力道。九个弟子围坐在他周围,其中画符的那个少年,正是之前被林灵素抱在怀里的道童。此刻他脸上虽还带着稚气,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符纸上的灵光虽弱,却比往日更凝实,隐隐能看到一丝镇魂符该有的威慑力,朱砂勾勒的符纹仿佛活了过来。
“谭将军。”林灵素见谭佟走过来,放下符笔起身行礼,青色的道袍在风雪中轻轻摆动,衣摆上的雪粒簌簌落下,“这些孩子能捡回一条命,全靠将军的丹药。复元丹入口时,我能感觉到功德金光在修复受损的经脉,比道院珍藏的灵丹还要霸道。”
他身后的九个弟子也跟着起身行礼,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弟子朗声道:“多谢将军!待伤势痊愈,弟子愿随将军出战,杀尽金兵,为死去的师兄们报仇!”话音未落,其他弟子也齐声附和,声音里满是决绝。
谭佟刚要说话,城隍庙的老庙祝突然匆匆跑来。这头发花白的老人平日里总爱眯着眼睛打盹,此刻却跑得气喘吁吁,棉袍的前襟都被汗水浸湿,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竹筒,布面上还沾着些许雪粒。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神色紧张得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山芋,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将军,林道长!”老庙祝跑到近前,把竹筒往谭佟手里一递,声音压得极低,“刚从城墙上递下来的,是个穿黑衣的汉子用箭射进来的,说是给林道长的密信。您瞧这蜡封,上面刻着龙纹,看着像是宫里的手法!”
谭佟接过竹筒,入手沉甸甸的。外层的油布裹了三层,拆开后露出一节青竹,竹口处封着暗红色的蜡,蜡上果然刻着一个模糊的龙纹印记——那是大宋宫廷专用的封蜡,寻常人绝难仿造。林灵素看到蜡封的瞬间,脸色微变,伸手将竹筒接了过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竹面,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惊,似有惧,又似有哀。
林灵素接过竹筒,指腹触到蜡封的瞬间,身子猛地一颤。那暗红色的蜡上,虽沾着雪水与尘土,他却一眼认出——那是京城里八王爷府的专用蜡印,上面阴刻的“赵”字虽已模糊,笔画间的风骨却依旧能辨认。老道士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用指甲剥开蜡封,竹口处露出一截明黄的绢布,抽出来时,绢布边缘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暗红,细看竟像是血迹。
信纸是用最上等的明黄绢布裁成的,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笔锋间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是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写就的。有些字被墨团晕染,几乎看不清,却能从那力透纸背的力道里,感受到书写者当时的决绝。
“是八王爷的亲笔……”林灵素的声音发颤,绢布在他手中微微抖动,仿佛承载着千斤重量,“这绢布,是王爷平日里批阅奏章用的;这墨,是徽州进贡的松烟墨……城破那天,皇宫里的战斗,比我们想象的要惨烈得多。”
谭佟抬手示意周围的士兵散开,扶着林灵素走进暖阁。帐外的风雪声被厚重的棉帘隔绝,只剩下炭火跳动的轻响。老道士坐在榻边,将绢布平铺在矮桌上,又取来火折子凑近,借着光亮仔细辨认,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展开绢布,将那封迟到的密信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原来,赵氏皇族并非如世人所见那般毫无底蕴。在金军攻破汴梁城门,如潮水般涌向皇宫时,一直隐于皇陵深处的皇族老祖终于现身。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绣着五爪金龙的道袍,虽已在皇陵中闭关百年,眼神却如电般锐利。他甫一现身,便挥手拍出三道金光,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图腾勇士击得粉碎,黑血溅在太和殿的白玉栏杆上,竟冒着“滋滋”的白烟。
更令人意外的是,皇宫深处的秘库中,竟藏着三百名护龙卫。这些人身穿玄铁重甲,手持丈二长戟,甲胄上的龙纹在火光中闪着冷光。他们个个都有二境以上的修为,是太祖皇帝当年平定天下后,挑选军中精锐组建的亲卫,平日里由八王爷掌管,连赵佶都不知其具体数目。城破那天,八王爷亲自砸开秘库的铜锁,将这些护龙卫调了出来,列阵于太和殿前的丹陛之下。三百人结成的方阵如同一道铁壁,玄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长戟斜指苍穹,竟一时逼得金兵不敢上前。
“八王爷赵佖,手里握着先皇御赐的打王金鞭。”林灵素的声音带着敬畏,指尖轻轻拂过绢布上“金鞭”二字,“那鞭子并非凡物,是用太祖皇帝当年打天下的那根三百斤蟠龙棍熔铸而成,又混合了西域进贡的龙魂玉锻造,鞭身刻着七十二道龙魂符,能引动大宋的气运。当年先皇赐下时曾说,‘国有危难,可凭此鞭召气运护佑’。”
当金军国师带着萨满祭司和数十名图腾勇士冲至太和殿前时,八王爷知道,到了拼命的时刻。他站在丹陛之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宽袍,露出里面的铠甲,高举打王金鞭,声嘶力竭地喊道:“赵氏儿郎,随我护驾!”话音未落,他将毕生修为尽数灌注于金鞭之上,又以指尖划破掌心,将鲜血洒在鞭身——那是皇族血脉,以此为引,强行点燃了大宋积累一百多年的国运。
刹那间,明黄的气运之光从皇宫各处涌出:太庙的香炉里飘出金色烟气,御花园的古树抽出新芽,甚至连宫殿的琉璃瓦上,都流淌着淡淡的金光。这些光芒汇聚于金鞭之上,打王金鞭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百丈长的气运金龙。龙鳞如琉璃般剔透,龙须似火焰般燃烧,龙睛里跳动着大宋三百年的文脉与气运。它一声咆哮,震得天地变色,殿角的铜钟无风自鸣,直扑向阵前的金军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