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灵棍归鞘的刹那，谭佟抬手一挥，蕴灵仙山的法域如潮水般退去，淡绿色光幕敛入他袖中，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草木清香，驱散着最后的阴邪。道院门口的压制力骤然消失，二十多位道士齐齐松了口气，看向谭佟的目光愈发复杂——敬畏中，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
“噗！”
谭佟屈指弹出两道青芒，精准地落在瘫软在地的骨指先生与佝偻道长身上。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体内残存的阴煞灵力瞬间溃散，气息全无。谭佟奉行斩草除根，既已请得圣旨，黄衣侯道人已被赵佶下令处置，这三名邪修既已伏法，自然也不能留下后患。
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向战场各处。玄灵塔悬浮在肩头，塔身符文闪烁，将散落在地的白骨碎片、残破阵图、青铜法铃、黑钉法器……所有沾染阴秽之气的物件尽数卷入塔中。连地面上的血迹、黑气都被塔底清光涤荡干净，仿佛刚才那场惨烈厮杀从未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道院门口只剩下完好的青石板，与几位或惊惧、或麻木的道士。
谭佟拍了拍衣袖，转身看向瘫坐在地的玉清子。此刻的玉清子面色惨白，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失去镇元塔后，二境修士的气势荡然无存，活像个风中残烛的老者。
“玉清子道友，”谭佟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敌意，“邪修已除，你我该一同去见陛下，将此事做个了结了。”
说话间，他缓缓转过身，迈步朝道院外走去。阳光落在宽厚的背影上，道袍下摆因激战沾染了些许血色，露出的后颈线条清晰——竟是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暴露在玉清子面前。
这举动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坦荡，是对同道的信任。但谭佟心中清楚，这是故意留出的破绽。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法力消耗已近六成，青木灵力运转虽仍流畅，却远不如巅峰时浑厚。刚才连破三邪修，又强行收了镇元塔，看似轻松，实则法力大损。
但他必须赌这一把。
玉清子包庇邪修，暗中相助，按圣旨所言本可视同同犯。可从头到尾，对方都没留下确凿把柄——护灵脉、保道院，说辞总能圆得滴水不漏。若此刻强行动手，道院道士虽畏惧自己，却未必认同“诛杀道主”之举，一旦激起众怒，即便有圣旨护身，也难免麻烦。
唯有让玉清子自己动手。
谭佟脚步不快，甚至刻意放缓，神识却如最敏锐的蛛网，牢牢锁定身后动静。他能“听”到玉清子粗重的喘息，能“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的挣扎——恐惧与怨毒在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反复交织。
“他……他竟如此大意？”玉清子望着谭佟毫无防备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镇元塔被夺，修为大损，又被谭佟抓了把柄，一旦面圣，轻则废去修为，重则性命难保。他经营玉虚道院十数年，早已习惯高高在上，怎甘心落得如此下场？
“他刚经历大战，气息虚浮……”玉清子的目光落在谭佟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那是法力消耗过度的迹象。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毒藤缠上心头：只要杀了他，毁了圣旨，再将一切推到邪修头上，谁会知道真相？道院还是自己的，镇元塔也能想法夺回……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住。玉清子呼吸愈发急促，藏在袖中的右手悄然握紧——那是半截金色剑尖，是他早年在斗法遗址寻得的宝物。虽只剩剑尖，却锋利无比，破防能力极强，成道数十年来未尝敌手。他相信，只需催动这压箱底的利器，足以击杀谭佟。
他缓缓站起身，膝盖因激动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着谭佟的后心——那里是修士灵力流转的薄弱处之一。
周围的道士似乎察觉到异样，纷纷屏住呼吸，看向玉清子的眼神满是惊愕。凌虚道长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劝阻，却被素心师太悄悄拉住。她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谭佟的背影，仿佛已然明白。
谭佟的脚步依旧平稳，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越来越炽热、越来越怨毒的视线。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来了。
玉清子的右手缓缓抬起，金色剑尖在袖中闪烁幽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涌向手臂，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距离越来越近，谭佟的背影仿佛就在指尖前。
玉清子猛地咬紧牙关，蓄势待发的右臂如同绷紧的毒蛇，即将弹出致命一击！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上，连风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