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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肃羽心里不管多想把康王一家宰了,这会当着慧州百姓的面,也只能忍下来。

不杀投降之人,是朝廷一贯作风。

至于相州百姓被毒死的账,以后只能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按照规矩,段肃羽先让人清点康王府所有人。

点到最后数人头,当场就发现少了一个人。

本该跟着一起跪在城门口投降的康王世子萧文琛,压根不在队列里。

来慧州之前,女帝那边早就把康王府的主子画像,连带着慧州大小属官的样貌,全让暗探摸得清楚,都画了出来,一张不差地送到了军营里。

现在明摆着,该一起出来投降的萧文琛,不见了踪影。

康王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立刻给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

“文琛这孩子前几天受了风寒,身子一直不利索,高烧不退,连床都下不来,我怕他吹了风病情加重,就没让他跟着出来迎降。”

笑话,真要放萧文琛出来,康王府上下也不用投降了,直接抹了脖子算了。

段肃羽目光锐利,死死钉在康王萧谨敏的脸上,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开口确认:

“康王殿下,你开城投降的事,世子萧文琛,是清楚的吧?”

康王忙不迭地点头,脑门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清楚!他全都知道!只是身体不争气,没能前来城门口亲自迎接将军,望将军不怪罪。”

既然从康王嘴里得到了准话,段肃羽也没再多纠结。

当即下令全军列队进城,同时派出快马,赶回相州给女帝李清宜报喜。

朝廷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慧州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拿下。

老话说得好,做事最忌讳的就是高兴太早。

这不,朝廷军的前队刚踏进慧州城的主街,就突生变故。

当时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慧州百姓,踮着脚往进城的朝廷军战士身上看。

不知道为什么,朝廷军无论穿着还是战马,看上去都比慧州本地守军更威风凛凛。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慧州是康王管,还是朝廷派官员来管,根本没多大区别。

反正他们都是做底层老百姓。

如今康王没做无谓的抵抗,痛痛快快开了城门,让朝廷军顺利接手慧州。

没打巷战,没烧房子,没让城里百姓跟着遭殃,大伙打从心里是高兴的。

而且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谁愿意平白无故看见流血死人。

万万没料到,朝廷军的大部队还没完全走完半条主街,两旁临街的屋顶上、巷口的拐角处,突然窜出来一大群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死士。

这群人根本不跟朝廷军的亲兵正面拼杀,借着占据好的有利位置,掏出一把把灰白色的粉末,兜头就往段肃羽和身边的亲兵队伍里撒。

段肃羽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拽下身上的披风捂住口鼻,可还是吸进去了一点粉末,喉咙瞬间泛起一阵钻心的痒。

身边几个反应慢半拍的新兵,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朝廷军没想到会遇上偷袭,但反应速度也不慢,经历最初的慌乱后,立刻拔刀跟这群死士拼杀起来。

可这群死士对慧州城里的大街小巷熟得像自己家后院,打了没一会儿,借着四通八达的巷子,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街上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连连,抱着头四处躲避。

好好的迎降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段肃羽捂着隐隐发疼的胸口,盯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康王,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现在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老狐狸劈成两半。

可康王自己也彻底吓傻了,瘫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明明把萧文琛锁在了卧房里,沈家的人也早就被他下了大牢,这群突然冒出来的死士,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听谁的命令行事?

“段将军!这些人真不是本王派的!本王对天发誓,康王府上下全是诚心诚意投降的!慧州城里有解毒名医,本王现在就把人全都给您请过来,一定把中毒的将士们治好!”

康王说着,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想亲自帮忙救治中毒的士兵,好歹能减轻一点自己身上的罪责。

可朝廷军带来的随军军医,全是之前在相州城跟着吕大夫一起熬过毒疫的人。

来慧州之前,他们就把沈家所有可能用的毒药,全都提前研究了个遍。

这时候根本用不着慧州本地的大夫,军医们早就提着药箱冲了上来,蹲在地上给中毒的士兵喂药包扎。

段肃羽也被军医塞了一颗黑乎乎的解毒丸。

这是来慧州之前,女帝李清宜特意下令,让吕大夫带着人赶制出来的。

毕竟谁都不知道慧州本地的军队战力如何,可沈家之前敢往相州城里投那种伪装成疫病的奇毒,阴损程度可想而知。

朝廷军的将士个个都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精锐,战力天下无敌,可架不住有人在背后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李清宜绝不能让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稀里糊涂折在这种毒粉暗算上,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才能有备无患。

这解毒丸不一定能立刻解掉所有奇毒,却能第一时间压制住毒素在体内蔓延,给军医留足时间,慢慢把余毒从士兵体内清干净。

最后算下来,一百多个中毒的士兵,全都有惊无险,没有一个人出现生命危险,只是暂时浑身发软站不起来。

只能被亲兵们抬着,送到提前安排好的院子里安置,等后续慢慢把余毒排干净。

段肃羽靠在亲兵身上,缓了好半天,终于把胸口那股闷痛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康王,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康王萧谨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他隐约猜到,今天这事,十有八九是被他锁在屋子里的那个逆子萧文琛搞出来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萧文琛是康王府世子,他做下的任何事,最后账,全都会算在康王府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