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医院建成,你们到时候完全可以挑着自己顺眼的大夫看病。至于女大夫这事,这些姑娘要是真没本事,自然当不了大夫。可要是她们真把医术学精了,能治病救人,本官不会换掉她们。”
胡如梅这话一出口,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本来就激动得不行的百姓们,瞬间没了理智,往前挤着就要往府衙大门里冲。
胡如梅可不会惯着他们,直接对着身后站着的差役一挥手。
“把这些堵在府衙门口闹事的人,全带进大牢里,关上一个月,好好醒醒脑子。”
合理的百姓建议,她听了立刻就改。
可这群人被当枪使,堵在官衙门口,逼着她按他们的意思办事。
她今天就得好好教教他们,怎么学着规矩做人。
现在定州府衙的差役,大半都是之前从燕州跟着调过来的,个个做事利落靠谱。
听见知州下令,立刻上前,没费多大功夫,就把这群闹事的百姓全控制住,押去大牢了。
把府衙这边的烂摊子收拾完,胡如梅不敢再耽搁,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朝着女帝车驾的方向追了过去。
李清宜这次巡视定州下辖县城,选的第一站,就是定州台县。
这个县城距离之前武王的定州军营,只有不到二十里地。
之前五万定州军驻扎在这里,不少将士的家属,都直接在台县定居安家。
这次定州军随着武王谋反,主将郑客当场诛杀,底下跟着负隅顽抗的士兵,也全都就地处置。
剩下那些投降的普通士兵,全都被罚去做苦役。
先让他们把定州境内坑坑洼洼的官道,全部重新修一遍。
李清宜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台县这么多军属,现在家里的男人要么死了,要么去做苦役,会不会像之前宣州庆安县那样,大量女子主动站出来,要求和离再嫁,重新过日子?
她心里没底,所以巡视的第一站,就先来台县看看真实情况。
台县的县令孔诙,带着县里的百姓,跪在城门口,恭恭敬敬迎接女帝的车驾入城。
李清宜坐在马车上,打量台县的街景,跟之前去过的庆安县比起来,这里的日子明显差了一大截。
按道理说,紧挨着大军营,平日里将士们的消费能带动不少本地生意,老百姓的日子不该过得这么紧巴才对。
更不对劲的是,台县百姓的精神状态,也跟庆安县的百姓完全不一样。
一个个脸上满是麻木的神色,看见女帝的车驾过来,都低着头,压根没人敢抬头看。
李清宜的车驾一路往县城中心走,从城门口走到县衙门口,这么长一段路,居然没有一个百姓敢站出来拦驾,跪在路边求李清宜给自己做主。
等坐进县衙的正堂,李清宜才开口,直接问站在下面的县令孔诙。
这个孔诙,是定州旧官员里,极少数没被换掉的老官员。
胡如梅上任之后,按照女帝的命令,对定州官场来了一次大换血。
几乎所有武王时期的旧官员,要么被查出来有贪腐劣迹,直接下狱,要么能力不够,直接削职为民。
孔诙之前只是台县的主簿,胡如梅翻遍了武王时期的旧案卷宗,再结合暗线探子走访回来的百姓评价,确定这个人是个实打实的清官,没有劣迹,才特意找李清宜。
建议直接提拔孔诙,当了台县的县令。
李清宜这次亲自来台县,就是要当面看看,这个孔诙,到底能不能胜任一县父母官的位置。
孔诙面对女帝的问话,不卑不亢,语气沉稳:“陛下,台县的百姓,被定州军欺负了这么多年,苦日子早就过惯了。紧挨着定州军营,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早些年,定州军的将领们,一个个把自己的家眷迁到台县定居,这些军属仗着家里男人在军营里当兵,手里有刀有兵,在本地鸠占鹊巢,抢占本地人的房子、田地。”
“更何况定州军营里,大半的普通士兵,根本没把自己的妻儿接到身边来,这些人在军营里待得腻了,就偷偷溜出台县,骚扰本地的良家女子。”
他嘴里说的骚扰,都算是往轻了说。
不少已经嫁了人的本地妇人,光天化日之下就被军营里的士兵掳走,事后夫家害怕军营的势力,根本不敢去理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之前的台县县令,为了自己的乌纱帽,不敢管这些事,生怕得罪了定州军的主将郑客,丢了自己的官位。
孔诙当年实在看不下去,把这些事整理成卷宗,上报给武王府。
结果武王府的几个公子,全都忙着拉拢定州军主将郑客。
没人愿意为了几个普通老百姓,去得罪手里握着五万兵权的郑客,直接把这事压了下来,假装没看见。
孔诙不仅没替百姓讨回公道,还被当时的县令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
连他的儿子,都被定州军偷偷溜出来的士兵,打断了一条腿。
光从孔诙自己身上的遭遇看,就能知道这么些年台县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样日子。
难怪一个个脸上全是麻木的神色,这么多年被欺负惯了,早就不敢对官府抱任何指望了。
“现在你已经是台县的县令了,之前那些欺负本地百姓的军属,你打算怎么处置?”李清宜有些好奇地问道。
孔诙似乎早就预料到女帝有此一问,淡定地拱手回话:
“陛下,根本用不着下官处置。那些住在台县的军属,一听说自己男人被罚去做苦役,这辈子大概率都回不来了。一个个都主动收拾行李,写好了和离书,急着要回自己的老家,现在大多数军属都已经走了。”
李清宜挑了挑眉,这事有点巧。
她们这些妇人,消息闭塞,怎么会这么清楚,原定州军的士兵被罚做苦役之后,她们可以光明正大申请和离?
对此,孔诙一脸坦然:“回陛下的话,下官将陛下在宣州庆安县准许妇人和离的事迹,让手下人传给全县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