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爷不想孙子稀里糊涂地陷下去。
赶紧劝他说,吴王李清宜曾经有过婚约。
孟韬答,那不是没成嘛,可见自己跟吴王有缘分。
说吴王杀过人,韩延就死在她手里。
答吴王那是救燕州于水火,不得不杀人,再说那个韩延该死。
说吴王心里可能还有宋修言,他没机会的。
答那要赶紧的,好不容易等宋修言滚出燕州,他才能陪在吴王身边,只要他真心相待,总有一天吴王会感受到他的心意。
总之,他就是要娶吴王李清宜,死活都要跟她在一起,不然他就不活了。
孟老太爷:“......”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孟家几代人,没出过一个情种,怎么到他孙子这儿,就长出了这么个痴情种子来?
痴情也就罢了,你倒是痴情个靠谱的啊!
吴王李清宜,那是他能痴情的对象吗?
孟老太爷说不过,犟不过。
最后只能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在心里反复念叨:多活几年,多活几年,别被这臭小子气死。
寿宴这天,孟家老宅难得热闹了一回。
孟家没什么钱,寿宴自然办不起多排场。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歌姬舞乐,但孟家心诚,几乎全家老少都跑到门口迎客,从孟老太爷到最小的重孙辈,在门口站了两排,阵仗倒是十足。
李清宜的马车到的时候,孟家人齐刷刷行礼。
“恭迎吴王殿下。”
声音倒是洪亮,就是不太齐。
李清宜踩着脚凳下来,扫了一眼这阵势,抬手说了句“免礼”,语气平淡。
她一出场,孟家那两排人齐齐静了一瞬。
几个年纪轻的少年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脸红了一片。
李季越站在李清宜身侧,像个护花使者一样。
有他在,按理说用不着别人献殷勤。
可孟韬硬是挤了过来。
他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身靛蓝色的长袍,料子倒是新的,就是颜色选得太亮,站在太阳底下有点扎眼。
一路小跑到李清宜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口白牙在阳光下反光,晃得人眼晕。
“殿下!您来了!一路辛苦!快里面请!”
他一边说一边往李清宜身边凑,恨不得贴上去。
李季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在他和李清宜之间。
孟韬浑然不觉,绕开李季越又凑过来,殷勤得让人没眼看。
孟家人集体移开了目光。
孟老太爷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得比哭还难看。
孟老夫人低头整理袖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几个孟家的晚辈互相交换眼神,嘴角抽了又抽,忍笑忍得辛苦。
李清宜跨门槛的时候,孟韬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殿下小心台阶......殿下这边走......殿下您今天真好看......”
最后那句“真好看”说得格外响亮,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无语了。
李清宜脚步顿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孟韬那口白牙,莫名其妙地被晃了一下眼,脚下绊到了门槛。
她身子微微一晃,瞬间稳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但那一瞬间的趔趄,被孟韬看见了,赶紧朝管家骂道:“还不赶紧将门槛给换了,差点绊倒殿下。”
管家莫名其妙挨骂,当着大家的面只能受着:“老奴马上让人换。”
李清宜:“......”
李季越:“......”
孟家人:“......”
院子里的宾客不了解情况,一个个面面相觑。
“没事。”李清宜控制自己的眼皮,不能继续抽抽了,她今儿打扮的这么美,眼皮抽搐像什么样子啊。
跟着来的两个丫鬟,知雪拼命咬着嘴唇,肩膀直抖,丹朱面无表情,但手指掐着自己的手心,掐出了印子。
孟韬浑然不觉得自己有啥问题,继续殷勤地伺候着。
李清宜被迎进正厅,尽量面色平静地在主位上坐下。
孟韬立刻跟过来,想在她旁边落座,被李季越一个眼神盯在原地,讪讪地退到对面坐下了。
但他坐不住,一会儿给李清宜倒茶,一会儿给她递点心,一会儿又问她热不热要不要扇子,忙得像只陀螺。
那副样子真像李清宜身边当差的太监。
李清宜端着茶盏,看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这?
她今天这一身行头,墨蓝织锦裙,羊脂白玉头面,丹朱和知雪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的妆容,就为了给这么一个傻缺看?
孟韬的长相,说实话,不丑。
但也仅限于不丑,顶多算周正,离好看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就这水平,还想色诱?
李清宜抿了口茶,把那股子“白瞎了这一身打扮”的憋闷咽下去。
她抬眼扫了一圈孟家的正厅。
桌椅板凳都是旧的,墙上挂的字画倒是真迹,可惜品相一般,值不了几个钱。
桌上摆的点心是自家做的,卖相粗糙,味道倒还实在。
李清宜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还在冲她傻笑的孟韬身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费尽心思打扮成这样,原本是想堵住外面那些“对宋修言念念不忘”的闲话。
结果闲话还没堵上,倒先招来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这苍蝇心思明晃晃的,恨不得所有人知晓。
不过,孟韬这才几天,反差怎么这么大,之前来王府看太王妃那会可不是这样啊!
孟韬浑然不知自己在李清宜心里已经被归为“苍蝇”一类,还在热情地招呼:“殿下,您尝尝这个桂花糕,我祖母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李清宜看着他那口白牙,默默移开了视线。
算了,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