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员自然是不相信那母女俩的话。
温岚刚来的时候，一个人背着个床单扎的包袱，整个人脸色苍白，还很瘦，一看就是很久没吃饱饭。
她才刚十八岁呢，就从家里跑出来打工，家里能是什么好的？
现在找上门，还空着手，总不能是来关心温岚的，来找茬要钱还差不多。
温岚猜到她们该过来了，这时候田氏和温冬兰手里正缺钱呢，指望着把她卖掉换一些钱。
上辈子这时候，田氏表面上风光，实际手头已经发紧。
温永平为了跟她快速离婚，不仅把镇上的房子给她住，还给了她不少钱，就是催着她抓紧带两个女儿离开京市。
回俞城之后，田氏为了面子，花钱大手大脚给那些邻居、亲戚借钱，还经常去供销社买贵的东西充门面。
在她花了大钱，把温冬兰送进俞城一中后，终于发现手头的钱不够花了。
这也是温岚不能继续读高中的原因之一，田氏舍不得钱，也不在乎她。
没有钱，卖房子是不可能的，卖掉房子她只能回村里住，那不得让人笑话死。
出去工作也不行，别人都觉得她有钱，也不知道她是离婚回来的，都以为她男人在京市工作，她要是苦哈哈地出去找活干，那不是露怯吗？
而且她根本找不到什么体面的好工作。
外面返城的青年那么多，扫厕所的工作都有的是人抢。
温冬兰要上高中，今年考个好大学给她挣面子，绝对不能让她受影响。
还好，田氏想着，她还生了个小女儿，长得不错，能派上用场。
挑个彩礼高的嫁过去，拿到的钱足够她和冬兰支撑到高考后了。
冬兰一定能考上京市的大学，她到时候就能去享福。
而刚刚十八岁的温岚，察觉到了田氏要把她卖掉换彩礼的意思，努力地在供奶厂洗瓶子，求助信里对她“关怀备至”的大姐。
她曾经希望大姐把她接走，离开田氏和温冬兰身边，但大姐温秋月只是装得好，本质也是吸血鬼。
现在温岚离开了家里，跑到码头当速记员，赚的钱全都自己攒着，快两个周没回去向田氏低头，她终于急了。
她也没想到，温岚居然有住的地方，还真的找到了工作。
要是温岚翅膀彻底硬了，不回家了，她还去哪里弄彩礼钱？
她还怎么用这笔钱供懂事上进的二女儿高考，然后去京市享福？
田氏已经不能生了，温冬兰在她心里就是“儿子”，一切好的都要留给温冬兰，温岚的彩礼必须留在自己手里，供养温冬兰！
温冬兰上次从书店跑回家没几天，果然就听到邻居开始传她的谣言，说什么她和男同学搞在一起，甚至学校里也开始有风声。
简直是胡说八道！
她让钱彦抓紧打听温岚在哪，一定要把温岚拽回家狠狠地打，然后拉出去解释才行。
水性杨花的明明是这个装可怜的哑巴，不是她！
每次都是她挨打，她吃亏，那个哑巴一点苦都没吃，这些人居然还说她欺负哑巴，没天理了！
钱彦也在头疼这事，家里已经在警告他了，还被大姨家的表哥嘲笑，把事情捅到姥爷那边。
还好，一个哑巴特征比较明显，很快他就打听到温岚在哪。
居然在河口码头的博览会当速记员。
也是，小哑巴只能干这个。
长得漂亮，她姐姐都比不上她，就是太不听话，居然扇他巴掌。
不过没事，不听话的更有意思。
温岚要是个哑巴，他也不是不能考虑娶她，可惜了，这种小哑巴只能当情人。
小哑巴没什么本事，他只要让她名声坏了，就没有男人愿意娶，将来小哑巴被人欺负，他再出现保护她，小哑巴还不对自己死心塌地？
钱彦很快把温岚工作的地方详细告诉了温冬兰，让她带着亲妈田氏去闹。
他还支招，就在门口，不要进去，不然会被博览会的保安带走。
一定要把温岚的名声搞坏，以后才没有人相信小哑巴。
温岚跟着登记员下栈桥，到大门口的时候，温冬兰正带着田氏，抹着眼泪，跟围观的人哭诉。
“她是个哑巴，从小到大，我最心疼她，什么都让着她，可是她心理扭曲，见不得我声音好听。”
“她在家经常拿烧煤球炉的钩子打我，我胳膊上的红痕全是她烫的！”
温冬兰还把胳膊掀起来给其他人看：“结果她就对外造谣，说这是我跟人乱搞！”
有人疑惑道：“你说她是哑巴，那她怎么出去说你闲话？”
温冬兰喉头一哽，咳嗽一声，转移话头：“我自己受点苦不算什么，可是我妈都被她气病了，在家里躺了一个周，她太不孝了！”
“人最重要的品德就是孝顺，她对亲妈都这样，能是什么好人？”
田氏的脚还疼着，依附着温冬兰站立，低头遮住眼底的精明，她看上去是一个无奈和悲苦的母亲，引起不少人同情。
“哎，真可怜。”
“谁不说呀，脚都没好利索，就跑这么远来找女儿。”
“来了，来了。”
温冬兰立刻扭头，就看见走来的温岚，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脸色比以前红润，气色更好，穿着的衣服也很板正，挺胸抬头，走过来的时候并不像以前那样避开她的目光。
温冬兰还注意到她的手，抱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手指又白又嫩，没有两周前那样，因为洗瓶子长时间泡水不正常地发红。
她更漂亮了，长发被码头的江风拂过，像一朵漂亮的芙蕖，离开压抑的环境，真正散发出不容忽视的生命力，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
温岚比自己更漂亮。
这个念头又一次从温冬兰心底翻涌出来，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看得见，听得见，温岚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讨论声都不由自主减小了，好像生怕惊到她。
“你还敢出来！你剪了我头发，到现在都没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
温冬兰咬着牙，攥紧的手，指甲几乎嵌到皮肉里：“你离家出走，跟哪个男人上了床？你傍上了谁，才给你这份工作？”
她根本不信温岚自己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你知不知道，我和妈......”
啪！
一个厚重的文件夹砸在她脸上，短发被呼起的风扇到一侧，连带着她头上的发卡都被砸掉。
温岚这贱人，又一声不吭就打她！
这个疯子，人家要债的上门都问两句，她一句话都不说就开始打人，神经病吗！
“你打什么你，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温岚认真思考了一下。
她是哑巴，还真不会好好说话。
田氏看她打在温冬兰头上，生怕伤着温冬兰要考大学的脑袋，脚也不疼了，飞奔两步过来，死死抓住温岚的手。
“你这个白眼狼！要是旧社会，我一定把你扒光了浸猪笼！”
“你和冬兰不一样，她是要考大学的！你初中学历，出来打工供你姐读书是应该的！”
“你不孝不悌，今天要么跟我回家，要么拿大笔钱出来，否则我就和你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