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底下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身量修长，穿一件深青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束着蛇皮带，挂了一柄短刀和一个黑色小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得发冷的脖子。
五官生得极好。但不是王语嫣那种让人想保护的好看，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好看。眼角微挑，嘴唇薄，下巴尖，整张脸从哪个角度看都写着“我不好惹”。
萧远山的手从袖中抽出来，掌缘泛着一层暗青色的真气。
“先天巅峰。”他淡淡吐出三个字，是在判断来人的修为。
女人的目光扫了萧远山一眼，又看向乔峰。
“我叫袁紫衣。大明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
锦衣卫。
乔峰的眉头动了一下。大明东厂的曹正淳要去聚贤庄坐镇，锦衣卫的人也跑到洛阳来了。
东厂和锦衣卫不是一家。这一点他清楚。系统给的综武世界背景资料里写得明白——大明朝堂上，东厂和锦衣卫斗了快一百年了，面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底下恨不得对方全家暴毙。
“锦衣卫找我，为什么？”
袁紫衣走进庙门，视线从庙里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在王语嫣的斗笠上多停了半息，然后收回来。
“不是锦衣卫找你。是我找你。”
她从腰间的黑色小包里掏出一卷羊皮，扔到石台上。
“聚贤庄的详细布防图。哪间屋子住了谁，院墙多高，地道几条，药酒里下了什么料，全在上面。”
阿朱的眼睛一亮。她伸手去拿那卷羊皮，被乔峰抬手拦住了。
“代价是什么？”
袁紫衣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克制的、审视的表情。
“曹正淳。”
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调没有变化。但乔峰注意到她右手的食指抽动了一下，指节关节泛白了一瞬。
“你们锦衣卫跟东厂的恩怨，要我帮你杀人？”
“不需要你帮忙杀。”袁紫衣的语气很平。“你去聚贤庄闹事，曹正淳一定会出手。他一出手，就暴露了他修炼葵花宝典之后的真实修为。这个情报对锦衣卫来说，比你的人头值钱一万倍。”
她顿了顿。
“你只管打你的。我在旁边看。看完我就走，互不相欠。”
乔峰看着她。
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很干净。没有弯弯绕绕，没有暗示,没有试探。开价、条件、底线，三句话全摊桌上了。
这种人要么蠢，要么聪明到了极致。
看她的眼睛，不像蠢的。
“图我收了。”乔峰把羊皮卷拿起来，展开扫了一遍。
布防图画得非常详细，连聚贤庄后厨的水井位置都标了出来。地道有三条，分别通往庄外西北方向的树林、东面的河道和南边的官道。
标了红圈的位置有四处。
第一处红圈旁边写着“薛神医，宗师中期，庄内坐诊，负责伤员”。第二处写着“玄难，大宗师初期，大雄殿二楼，罗汉阵指挥”。第三处写着“游氏兄弟，先天巅峰，正厅，名义主人”。
第四处红圈画在聚贤庄最北面的一座独院上，旁边的字迹换了颜色，用朱砂写的。
“曹正淳，大宗师巅峰——疑似半步天人。独院不许任何人靠近。院内有东厂番子十二人，皆为先天后期以上。”
乔峰把羊皮卷递给萧远山。
萧远山接过去看了片刻，眉头拧到了一起。
“大宗师巅峰，疑似半步天人。你打得过？”
他问的是正常问题。他虽然亲眼看过乔峰打少林罗汉阵的全程，但他也看到了代价——七条经脉断了。现在只接回三条，右臂勉强能用。
这种状态去打一个半步天人？
“打得过。”乔峰的回答没有犹豫。
不是盲目自信。是系统面板上那个刚解锁的“交叉推演”功能，给了他底气。
四百多种武学的数据库，降龙十八掌的满级基底，再加上从慕容博身上获取的参合指完整版。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每一样都是顶尖。
但揉在一起呢？
乔峰闭上眼。
意念沉入系统界面，点开“交叉推演”。
两个选项浮现。
第一组：降龙十八掌（满级）+般若掌（完整版）→消耗15,000情绪值——推演结果：降龙般若掌，兼具至刚至猛与佛门护体之力。
第二组：擒龙功（满级）+一阳指（理论版88%）+参合指（完整版）→消耗42,000情绪值——推演结果：？？？（品质过高，需完成推演后揭示。）
四万二。
他现在有二十一万情绪值。花得起。
确认第二组。
脑海中轰然一震。大量的武学信息化作洪流灌入，擒龙功的隔空摄物、一阳指的精准透穴、参合指的真气凝练，三种截然不同的指法体系在意识里碰撞、撕裂、重组。
疼。
比经脉重接还疼。像有人拿三把不同的锤子同时砸他的脑壳。
持续了大约十息。
然后洪流收束，凝成一点。
系统面板上跳出结果。
【推演完成！】
【新武学诞生：极道·镇狱指】
【品质：天人级】
【效果：一指之力可封印对手全身经脉气血运行，指力所及，真气自溃。对大宗师及以下目标，一指即废。对天人境目标，三指可破护体真气。】
【当前情绪值：172,300】
乔峰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上没有光芒，没有真气外溢。
但王语嫣的脸色变了。
她看不出系统面板，但她能感觉到——乔峰指尖周围的空气在下沉。不是真气压迫，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场在自然运转。
“你刚才……做了什么？”
“学了个新东西。”乔峰收回手。
袁紫衣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瞳孔缩了缩，但什么都没问。
锦衣卫的训练让她明白一个道理：看不懂的东西，不要追问。记住就好。
“闲话说完了。”乔峰站起来，看向袁紫衣。“聚贤庄三天后开宴。我打算提前一天到。你的人能不能帮我盯住曹正淳的动向？”
“已经在盯了。”
“行。”
乔峰走到庙门口，看了一眼东方。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黎明快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庙里的人。萧远山靠墙站着，目光沉沉。阿朱蹲在角落整理包袱。王语嫣还坐在石台边，手里攥着一片没用完的血灵芝残渣，发着呆。
袁紫衣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三步远的位置，忽然停下。
“还有一件事。”
她没回头。
“聚贤庄的英雄帖不止发了一百多份。昨天半夜加发了一批，往北送的。”
乔峰的眼睛眯了一下。
“大辽南院大王的人，也接到帖子了。”
她说完这句话，身影没入黑暗，脚步声几息后便消失干净。
庙里安静了片刻。
萧远山的拳头攥了起来。
大辽。南院大王。
那是他曾经效忠过的故国，也是亲手毁掉他全家的地方。
“大辽的人来中原武林的堂会，图什么？”阿朱小声问。
乔峰没回答。
但他知道。
原着里，大辽对中原武林的态度从来不是置身事外。宋辽之间的每一次江湖动荡，背后都有辽国细作推波助澜。聚贤庄这种规模的“诛杀契丹人”大会，辽国不可能不感兴趣。
他们不是来帮他的。
他们是来看他死的。
一个叛出中原武林的契丹人，如果死在大宋群雄手里，就是最好的开战借口。
乔峰的嘴角弯了弯。
“阿朱。”
“在。”
“洛阳城里最大的铁匠铺在哪？”
阿朱愣了一下。“南市尽头有一家赵记百锻，给大宋禁军打造兵器的，手艺最好。”
“去那买一坛最烈的酒。”
“……买酒为什么去铁匠铺？”
“不去铁匠铺。路过的时候顺便买壶酒。”乔峰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要给聚贤庄的那帮人准备一份见面礼。”
他的右手握拳，松开。
指尖上什么都看不到。
但石台角落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