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性子软,拿嫁妆填了公中的窟窿。
但好歹受过正经教养,行事细致,账目记得分明。
众人查验起来也顺畅。
不过数日,便清算清楚。
彭雪分了几步走。
凡是借用走的古玩、字画、家具、摆件、首饰——绿枝和周嬷嬷拿着借条,逐房去要。
以个人名义借的银两,拿借条叫人还。没有现银的,从月例里扣。
绿枝和周嬷嬷办不下来的,太后的两位管事嬷嬷上场。
见了宫里的人,没人敢不还。
拿不出银子的,只能答应从今后月例里慢慢扣。
一时间,府里人仰马翻。
最大头的,是公中账上借走的银子。
彭雪让人抬着账目,去找婆母——定国公夫人。
这几日府里传得沸沸扬扬,老夫人是知道的。
但她觉得彭雪不敢真来找她要账。所以看见账册时,脸色难看至极。
“儿媳妇,你是失心疯了?”她声音沉下来,“我是你婆母,你胆敢找我要账?”
彭雪指了指屋里那架黄花梨大屏风。
“婆母误会了。嫁入国公府时,有一些家具、摆件、首饰,是儿媳妇送给您老人家的。还有平日节庆、生辰的红包,那是儿媳妇的孝敬。这些不会拿回来。”
她顿了顿。
“但这些账目,是公中借用儿媳妇体己的。这些要还。国公府还不至于吃儿媳妇的嫁妆。”
老夫人心里骂:怎么不至于?太至于了。这些年没有儿媳妇的嫁妆,日子能这么舒服?
她低头瞧了瞧彭雪算出来的总数——二十二万七千两,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非要赶尽杀绝?”
“儿媳妇不至于。”彭雪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况且当初只说借来周转,没有说不还。”
老夫人索性破罐破摔:“府里谁都拿不出这么多钱。你管着中馈,你不知道?”
她打定主意不理会,丢脸也是丢国公爷的脸。
她年纪大了,应酬少了,大不了不出门。还能活几年?她的钱要留着舒坦养老。
彭雪心里哼了一声。
这些人,哪个不留着大笔体己?只有原主傻。
“婆母说得没错,府里谁都没有这么多银子。”她不紧不慢开口,“所以您最好找国公爷和世子爷一道商量,该怎么还。不然,如果上头知晓了,可能就不止是银子的事了。”
话说得明白——
不要体面,她就去找太后。
太后和皇上斥责下来,国公爷治家不严,轻则降职,重则丢官。
国公府已经开始没落。一家之主若没了官职……
老夫人没了办法,连夜找了国公爷和儿子商议。
“她就像失心疯一样,追着要钱。”老夫人恨恨的,“哪里有世家嫡女的体面?如今府里住着两个太后的管事嬷嬷,明摆着太后支持她。你们说怎么办?”
定国公看着儿子:“你媳妇,你管不了?”
秦安达面色难看:“儿子找了她几次,她不松口。太后的管事嬷嬷在,我也不能真干什么。”
定国公还要脸面,出了个主意:“谁花的钱谁还。”
老夫人一听,点了头。
这个主意对她最合适,她不是花钱最多的,体己也够自己花销。
只是以前有彭雪这个冤大头出钱,她乐得省着。
秦安达有些不乐意了。
府里花钱最多的,是他。
其次是秦秋意。
秦秋意是彭雪亲生女儿,刚及笄。他觉得彭雪不至于对付自己女儿。
但看这几日彭雪对他的态度,他知道他不还是不行的。
“母亲,父亲,儿子没有这么多现钱。”他为难地说,“总不能把私产都卖了。儿子在外应酬,仕途打点,哪里都要花钱。”
老夫人没法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便掏了两张铺子的契约给他。
国公爷也只好给了几件古玩。
得了好处,秦安达暂时消停了。
“谁花的钱谁还”这话传遍府里后,彭雪的嬷嬷们便带着账册上门收钱。
古玩被搬走,银子银票被拿走,各房的人恨得牙痒痒。
随后,彭雪重新制定了府里的用度。
根据国公府实际收入,裁去虚浮开支,撤了冗员,精简仆从,大幅削减用度。
国公府未曾分家,如今三房同住。
各房听闻用度削减,一时难以适应,怨声载道,纷纷来闹,说世子夫人苛待了他们。
但凡有人开口,周嬷嬷和绿枝便指着桌上地上堆叠的账册,再三陈明:
“这些年皆是用世子夫人的嫁妆填补府中开支,每一两银子皆有据可查。诸位若嫌银钱不够使,不妨拿自个儿的嫁妆、私产来贴补。”
“如今府上还住着两位太后娘娘的管事嬷嬷。诸位不妨去问问,这天底下可有各房叔叔婶婶、妯娌兄弟,都盯着长房媳妇嫁妆的道理?若觉不服,咱们大可请太后娘娘来评评理。”
“若还心有不甘,世子夫人也说了,只管往京兆府告去,按律法来断便是。”
各房主子自知理亏。
一听太后,一听报官,便也不敢再闹,只骂骂咧咧散了。
要说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倒也不至于。
吃食上,不过是从精致菜变成普通菜式,八道菜减为四道。每季的布料首饰虽有缩减,但较之寻常官宦人家,依旧算富贵体面。
真正的大头,在各房交际应酬、人情往来,以及那些珍玩古董、攀比排场的高昂花销。
从前各房可在公中铺子或彭雪嫁妆铺子里挂账,如今一概叫停。
在彭雪这里讨不着好,各房主子又纷纷闹到国公爷夫妇面前。
可国公爷夫妇眼见彭雪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府里又住着太后赐下的两位嬷嬷,哪里敢出头。
各房无奈,只得忍下。
只是府中鸡飞狗跳之事,从未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