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白色奥迪稳稳停在陆家小院门口。
苏墨尘推开车门走下车,脚下是混着麦秸秆的泥土路面。
她从小在市区家属院长大,日常只有学校和医院两点一线,这种乡下农家环境,她几乎从未接触过,身体下意识有些拘谨。
“进来吧,不用拘束。”
陆景明推开院子大门,带着苏墨尘一起走了进来。
院子的角落,陆父正蹲在水龙头前洗菜,看到陆景明带了个陌生姑娘回来,他赶紧在围裙上擦干净手,笑着迎了上来。
“景明回来了,这位是?”
“爸,这是我科室的同事,苏墨尘苏医生。”陆景明介绍道。
“原来是苏医生,快坐快坐!”
陆父连忙抽出一把竹椅,抬手用力擦了几遍椅面,热情得很。
苏墨尘拘谨地走过去,端正坐好,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笔直,像在接受科室考核一样。
“谢谢叔叔。”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
不到半小时,陆母就做好了早饭,端着饭菜走了出来。
“赶紧坐下来吃早饭,都是自家做的家常菜,别嫌弃。”
早饭看着简单朴素,却格外实在,满满摆了一桌子。
一盆软糯的小米南瓜粥,一碟鲜香的小葱炒土鸡蛋,还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凉拌爽口小菜,都是农家清晨最家常的吃食。
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陆母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墨尘身上,从头到尾没挪开过。
看着苏墨尘干净利落的模样、斯文端庄的气质,陆母心里越看越满意。
“苏医生,多吃点,早饭一定要吃饱。”
陆母拿起公筷,给苏墨尘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鸡蛋。
“你们在医院上班辛苦,经常熬夜值班,看着太单薄了,得好好补一补。”
苏墨尘看着碗里的家常菜,微微有些局促。
她平时饮食极其清淡、控制严格,为了保证上班、手术的最佳状态,三餐都是低脂高蛋白的简餐,很少吃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农家早饭。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陆景明,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陆景明刚拿起馒头,见状赶紧放下筷子。
“妈,苏医生口味清淡,别给她夹太多菜,她吃不惯的。”
“你懂什么!”陆母白了他一眼,压根不听,“清早空腹不能只吃清汤寡水的,多少吃点扎实的,扛饿又养人!”
说着,又给苏墨尘碗里添了不少小菜。
苏墨尘看着陆母朴实又充满期待的样子,终究没好意思拒绝。
她拿起筷子,小口尝了一口鸡蛋。
鲜香入味,口感很好,是外面吃不到的农家味道。
“谢谢阿姨,味道很好。”
听到这话,陆母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她干脆把椅子往苏墨尘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直白问道。
“闺女,阿姨问你个事。”
“你人长得好,工作也好,你跟我们家景明,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咳!”
陆景明刚喝进嘴里的粥,直接呛在了嗓子里。
他捂着嘴剧烈咳嗽,瞬间满脸通红。
“妈!你别乱猜!”
陆景明急忙解释:“苏医生是本硕连读的高材生,是院里重点培养的苗子,我们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他心里暗自无奈。
苏墨尘满脑子都是临床数据和规章制度,性格刻板严谨,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
陆母压根不信,一眼看穿关键。
“同事?哪个同事会半夜两点,开车一百多公里,陪你回老家救人?”
一句话直接把陆景明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端起水杯猛灌水。
他下意识看向苏墨尘。
按照苏墨尘平时的性格,遇到这种误会,肯定会立刻开口撇清关系,态度坚决又冷淡。
可这一次,苏墨尘没说话。
她低着头,小口撕着馒头吃,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是她白皙的耳根,红得格外明显,一直红到脖颈处。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陆父慢悠悠喝着粥,完全没察觉到餐桌上的微妙气氛。
陆景明全程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完这顿早饭。
临走前,陆母从里屋抱出一个大玻璃罐。
罐子里装满自制的辣椒酱,表层封着熟油,色泽红亮。
“这是阿姨自己熬的,没有添加剂。”
陆母直接把罐子塞进苏墨尘手里。
“你们医院食堂饭菜清淡,早饭、午饭没胃口的时候就挖一勺下饭。吃完了随时回来,阿姨再给你做。”
苏墨尘抱着沉甸甸的玻璃罐,有些手足无措。
“谢谢阿姨,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重新上车,驱车返程回市区。
陆景明靠在副驾,时不时余光瞟向驾驶位。
苏墨尘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清冷模样,只是耳根的绯红,迟迟没有褪去。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青州城区,开进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大门。
刚过医院道闸,陆景明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心内科主任李明远。
大清早本该是心内科早交班的时间,堂堂大主任不忙工作,专门找他一个急诊科实习生,怎么看都不对劲。
陆景明划开接听键。
“李主任。”
“小陆,回院里了没有?”李明远的声音很急,听筒里还能听到翻文件的声音。
“刚进大门,还没下车。”
“直接来我办公室,急诊科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先不用去报到。”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陆景明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扯了扯嘴角。
“苏医生,李主任找我有事,你先带着东西回科室吧。”
苏墨尘没有多问,轻轻点头,抱起那罐辣椒酱推门下车。
早上八点的医院早已人满为患,门诊大厅里挤满了排队挂号的患者家属。
陆景明避开人群,径直向心内科主任办公室走去。
心内科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陆景明推门而入。
李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眼底布满血丝,手里捏着根烟,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满烟头。
看到陆景明进来,李明远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景明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桌上放着一本红色封皮的文件。
“看看。”
李明远把文件推过来,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
陆景明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