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先生抬起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皱起眉。“吴捕头?”
周鹤年一进来就看到了沈知微,但并不说话,站在一旁,刚刚第一个进来的捕快,手里拿着一张纸:“丁先生,打扰了。奉天枢城府衙令,来拿人。”
“沈知微?”吴捕头对着画像看了沈知微一眼。
“我是。”
“你涉嫌杀害三皇子,奉天枢城府衙令,拿你归案。”吴捕头把纸抖了抖,“跟我们走一趟。”
听到这句话的林七再也忍不住了,她刚要站起来,就被人一把按住,对方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冲动。
沈知微没动。“我是书院考生。考试期间,考生人身安全由书院负责。”
“对,你不能动书院考生,不管你们哪个地方的城衙都没有权利。”苏木槿在旁边附和道。
吴捕头看了她一眼。“这话你跟周长老说。”
沈知微看了一眼周鹤年,没等他说话,她先开了口:“周长老,你我应该都清楚,我没有杀三皇子的动机,我不可能杀他,而皇室不去寻找真相,反而来为难我,可想,皇室不需要真相,只是想找一个人交差。”
“哼,你有没有杀人,可不是你说了算,得带回去好好审查,才能摆脱嫌疑。”周鹤年背着手,看也不看沈知微。
顾长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沈知微另一边。
“周长老,我是沈知微的同伴。通缉令上写了同伙数人,凡窝藏者同罪。你拿她,不如把我也带上,到了天枢城一起查,省得回头再跑一趟。”
沈知微听到这话很惊讶,连忙瞪了一眼顾长渊,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牵连别人,可后面的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苏木槿、林七还有阿锦她们接连站起来,纷纷表示不如把大家都带上,沈知微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急,都有份,都把你们带上。秦川——”周鹤年在一旁淡然地说道,他吩咐自己的弟子抓人。
“等一下!”
刚刚在一旁一直无话的丁先生开口了。
丁先生从石桌后面走出来,挡在沈知微和那群人之间。他个子不高,背有些驼,但他往那一站,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了。
“吴捕头,这院子是我的。这几个考生是来我这补习的。你要从我这儿拿人,先跟我说清楚。”
吴捕头对丁先生还算客气。“丁先生,这是天枢城府衙的令。沈知微涉嫌杀害三皇子——”
“涉嫌。”丁先生打断他,“通缉令上写的是‘涉嫌’。不是定罪。你们凭一张涉嫌的令,就能从考生堆里把人带走?”
“您是?书院的人?”周鹤年看了一眼丁先生。
“这和你们抓人有什么关系?”
“既然不是书院的人,那麻烦丁先生不要多管闲事。”
“他们都叫你周长老,我也这么称呼你吧,周长老,我虽然不是书院的人,但规矩我懂,这位考生是书院考生,考试期间受书院保护。这是东州联盟共同承认的规矩。周长老如果觉得不对,可以去长老会提案。相关事宜可等待长老会的最终裁定。但在裁定之前,都得按规矩办事,你不能从这院子里带人走。”
周鹤年沉默了一会,并没有急着回话,而旁边的赵元衡已经按捺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周长老,没想到会在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手里吃瘪吧,我都说了,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你是带不走人的。”
“姓赵的,你以为你是来看热闹的吗?不知道想办法吗?”周鹤年说话毫不客气。
“嘿,姓周的,又开始胡搅蛮缠,这规矩是你不想守就不守的?”
两人又开始吵得不可开交时,上空传来一个声音:“吴捕头,来得倒挺快。”
沈知微抬头,看见一道青影从北边山脚方向掠过来,踩着竹梢,眨眼间落在院门口。竹梢弹了几下,抖落几片叶子。陈先生收了脚下灵力,青衫下摆轻轻摆了一下就停了。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步子不急不缓,从院门口走进来。
吴捕头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躬身行了一礼。
陈先生走进来,不看其他人,先看了一眼丁先生。“丁先生,你的院子,什么时候轮到城衙随便进了?”
丁先生哼了一声。“我说了不算。吴捕头说他是奉命行事。”
陈先生这才转向吴捕头。“吴捕头,城衙拿人,拿的是凡人,管的是散修。书院考生什么时候归城衙管了?”
“陈先生,学舍巷在石碑以南。”
“学舍巷在石碑以南,但学舍巷里住的是谁?是书院考生。你把考生从学舍巷带走,明天是不是要去考场带走学子?后天是不是要去书院山门带走先生?”
吴捕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鹤年在后面开口了。“这位是?陈先生?陈先生,久仰书院清名,我是青阳宗的周鹤年,您可称呼我为周道友即可,是这样的,皇室追查皇子遇害一案,人证物证都有,拿人问话,不过分吧?”
“周道友,客气了,青阳宗之盛,也早有耳闻。”陈先生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说道:“好了,说回正事,你说得倒也不过分,但拿人问话,有拿人问话的规矩。周道友从天枢城来,应该比我更清楚——皇室拿人,要进书院地界,得走长老会程序。学舍巷虽然在石碑以南,但书院在这里有惯例——考生聚居之地,书院有权过问。这是书院和俗法之间的默契,这么多年了。周道友忘了这个默契,吴捕头应该记得。”
吴捕头的汗下来了。“陈先生,我……周长老拿着府衙的令,我不好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