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钉的第一步，落在百宗盟那颗外事供奉身上。
程礼这名字，在南域没什么人记得住。他在百宗盟外事司待了十二年，办事圆滑，从不与人结怨，任谁看他，都是个老实本分的执事。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是天枢阁埋了十二年的眼。
郇昭把那人查了个底朝天。那人姓程，单名一个礼字，修为平平，却在百宗盟的外事司待了十二年。外事司管的是各宗往来的接待，程礼平日负责的，正是各宗拜帖的收发。
陆砚辞听到这里，明白了。天枢阁要的不是高手，是耳目。程礼修为再平平无奇，只要坐稳这个位置，天枢阁在南域就有了一双长眼睛。他道：“那就把这只眼睛，先戳了。”
“收发拜帖。”陆砚辞看着郇昭查回来的底细，“这位置，妙。谁家跟谁家走动，谁家递了帖没回音，他都门儿清。天枢阁想知道南域宗门的动向，从程礼这过一手，就够了。”
晏疏钺在旁听了，道：“天枢阁在南域埋的钉子，都是这种不起眼的路数——药行的掌柜、拜帖的执事、账房的先生。他们不杀人，不放火，只做一件事：看着。看着南域谁动了，谁慌了，谁要倒向哪一边。这份看着的功夫，比刀剑还难防。”
“怎么拔？”荔绾问。
“不惊动他。”陆砚辞道，“让他自己走。”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像在说一桩寻常事。可屋里几人都知道，这位掌门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心里早就有了一套完整的算计。
“不惊动他。”陆砚辞道，“让他自己走。”
第二日，衍道宗向百宗盟递了一封拜帖。帖上写着：衍道宗掌门陆砚辞，三日后造访百宗盟，商议云泽湖底遗址善后之事。
这帖子，是陆砚辞亲手写的。字不多，一句问安的客套话，一句正事。可就这一封平平常常的帖子，在百宗盟那边，掀起了不大不小的动静——衍道宗重立之后，还是头一回正式递帖。外事司上下，谁也不敢怠慢。
这封拜帖，照例要过程礼的手。
帖子递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程礼照常当值，照常收发帖子。陆砚辞要的，就是程礼把帖子内容报出去——他不报，这根线就牵不出来。当日下午，程礼果然出了百宗盟，往云泽城南街去了。
帖子递进去的当日下午，程礼就出了百宗盟，往云泽城南街去了。他前脚出门，晏疏钺后脚就跟了上去。
程礼没有去别处，径直进了顾记药行。
这一趟，走得比他平日急。他在药行门前停了停，四下里看了看，才推门进去。药行里，伙计照常抓药，掌柜照常拨算盘，看不出什么异样。可程礼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药行的后门，就有一道身影闪了出去。
这一趟，走得比他平日急。他在药行门前停了停，四下里看了看，才推门进去。药行里，伙计照常抓药，掌柜照常拨算盘，看不出什么异样。可程礼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药行的后门，就有一道身影闪了出去。
晏疏钺远远地看着，心里有数了。她转身回来，把话报给陆砚辞：“进了药行，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半个时辰。”陆砚辞道，“够他把帖子的内容，从头到尾报一遍了。”
当夜，衍道宗又往百宗盟递了一封信。信上只多了一句话：衍道宗掌门因闭关在即，原定三日后的造访，改期半月。
这封信，不是陆砚辞写的，是郇昭仿着衍道宗的印鉴盖的。信里的措辞，跟上一封一模一样，只改了一处：时间。程礼要是不识字，他这两封信，递出去就白递了。可他识字，他看得出，衍道宗的拜帖，改期了。
这封信，不是陆砚辞写的，是郇昭仿着衍道宗的印鉴盖的。信里的措辞，跟上一封一模一样，只改了一处：时间。程礼要是不识字，他这两封信，递出去就白递了。可他识字，他看得出，衍道宗的拜帖，改期了。
这封信，照例又过了程礼的手。
第三日清早，程礼又出了百宗盟。这一回，他去的还是顾记药行。可这一回，他刚踏进药行的门，就被人从后头按住了。
按住他之前，郇昭在他身后的墙角，先布了一道隔音阵。药行里的人，一个都没惊动。程礼被按在地上，还想喊，可那道隔音阵，把他喊出来的话，全都闷在了阵里。
按住他的人，是郇昭。
“程先生。”郇昭道，“衍道宗的拜帖，好看吗？”
程礼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郇昭把两封帖子并排放在他面前，一封是真的，一封是假的。程礼看着那两封帖子，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怎么知道，哪封是真的？”
程礼的脸色，刷地白了。
两封帖子，一封是真的，一封是假的。真帖递进去，程礼去报了信；假帖递进去，程礼又去报了信。两趟报信，把程礼的身份，坐得死死的。
郇昭道：“你两趟都去了顾记药行。真帖要报，假帖也要报——你这是急着给天枢阁送消息，怕送慢了，天枢阁怪罪。”她说着，把两封帖子收起来，“程先生，你的事，瞒不住了。”
“我是……我是被天枢阁逼的。”程礼瘫在地上，“他们说，我不报信，就让我全家活不过这个月。”
程礼说着，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郇昭没有拉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天枢阁抓住把柄，捏在手里，替他们做见不得光的事。天枢阁的线，就是这么一根一根，织进南域的。她道：“你起来。这话，你留着跟盟主说。”
“这话，你留着跟百宗盟的盟主说。”郇昭道。
程礼被押回百宗盟的那天，百宗盟的盟主当众摔了茶碗。他没想到，自己盟里的外事司，藏着天枢阁的人。当晚，百宗盟就把程礼逐出了南域，又向衍道宗递了一封致歉帖。
那封致歉帖，陆砚辞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他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提任何条件。他知道，拔钉子这种事，点到为止最好——逼得太紧，百宗盟会以为衍道宗要压他们一头。留着这份人情，往后南域有事，百宗盟至少不会站在天枢阁那边。
第一颗钉子，拔出来了。
消息传回衍道宗时，荔绾正在丹房炼丹。她听说程礼被逐出南域，手上的丹火，稳了稳：“第一颗。还剩五颗。”她把这话，说给丹房里的小弟子听，也说给自己听。衍道宗这盘棋，从今天起，要一步一步地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