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衍道宗开宗。
开宗这日，山门前特意摆了香案，两名新弟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门边迎客。陆砚辞没有大张旗鼓，他知道，衍道宗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排场，是把根扎稳。可他也明白，南域各宗的眼线，早就盯上了衍道宗——开宗的消息，用不了一日，就会传遍南域。
陆砚辞走出碑林时，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倦色，眼底却亮得惊人。他先去丹房，从荔绾手里接过一碗清粥，三两口喝完，才问：“这三天，山门外来了几批人？”
“三批。”郇昭道，“都冲着碑林来的。”
“摸清底细了吗？”
“没有徽记，看不出宗门。”郇昭道，“但其中一批，是从云泽城方向来的。”
陆砚辞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云泽城方向来的，多半与天枢阁有关——他们在云泽城吃了瘪，转而来摸衍道宗的山门，这是试探，也是威慑。他没有把话说破，只道：“这几日，山门加一班岗。荔绾的毒火丹，多备几炉。”郇昭应下，转身去布置。
陆砚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走到山门口。果然，他刚到山门，便看见远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行来——领头的是个穿青袍的中年修士，腰悬长剑，气度不凡。
“衍道宗陆掌门？”青袍修士在山门前下马，拱手，“在下南域青虹剑宗，魏长明。听闻衍道宗重立，特来拜会。”
青虹剑宗，南域老牌宗门，以剑立宗，在南域声名不小。陆砚辞打量着魏长明，还了一礼：“魏宗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两人在客堂落座，荔绾奉上茶。魏长明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陆掌门，明人不说暗话。云泽湖底那座遗址的事，南域已经传遍了。衍道宗拿了遗址里最重要的东西——老夫今日来，是想问一句，衍道宗打算怎么处置那批东西？”
这话，问到了南域各宗都在惦记的地方。云泽湖底遗址里出土的东西，谁不想分一杯羹？魏长明能当面问出来，还算磊落；更多的宗门，怕是已经在暗地里合计，怎么从衍道宗嘴里撬出那批东西的下落了。
“魏宗主想知道什么？”陆砚辞道。
“衍道宗与遗址的渊源。”魏长明道，“老夫听说，遗址里有一卷名录，记的是‘守源人’的传承。南域各宗都在猜——衍道宗重立，是不是为了那卷名录里的东西？”
这话问得直，却不算逾矩。南域各宗盯着衍道宗手里的东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陆砚辞没有避重就轻，他放下茶碗，道：“名录确实在衍道宗手里。但名录上记的，是万年前一桩旧事的传承，与南域各宗的产业无关。衍道宗拿着它，不是为了占便宜，是为了把旧事了结。”魏长明听罢，目光微微闪动，没有再追问。
陆砚辞端着茶碗，没有立刻答话。他摩挲着碗沿，片刻后道：“魏宗主，名录的事，衍道宗暂时不便对外说。但有一句话，衍道宗可以摆在这里——衍道宗重立，只求查明道源旧事，不图南域哪一宗的产业。”
魏长明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半晌，他道：“陆掌门，老夫今日来，还带着另一件事——青虹剑宗，想与衍道宗结盟。”
“结盟？”
“南域要变天了。”魏长明道，“天枢阁的手已经伸进来，各宗都在找靠山。青虹剑宗不想站天枢阁那边——老夫观衍道宗行事，是个讲道理的门派。结盟，对两家都有好处。”
陆砚辞放下茶碗，道：“魏宗主的诚意，衍道宗记下了。结盟之事，容衍道宗商议几日，再给魏宗主答复。”
魏长明点头，没有逼问。他起身告辞时，忽然压低声音：“陆掌门，老夫提醒你一句——南域这几日，已经有人放出话，说衍道宗手里的东西，见者有份。陆掌门，小心。”
陆砚辞目送魏长明的身影远去，站在山门口，没有立刻回去。他低头想了想，转身回到碑林，把那幅地图重新展开，看了很久。
地图上的离火谷，在南域极南，隔着数千里山河。陆砚辞把路线又推演了一遍，在心里记下几处可以落脚的地方，才把地图收好。他知道，这一趟出去，山门就得全靠郇昭的阵和荔绾的丹撑着——他把后路想得越细，她们才越稳妥。
“离火谷。”他道，“看来，得赶在天枢阁动手之前，先走一趟了。”
他站在碑林前，看着那幅地图，把去离火谷的路线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天枢阁在南域的布局，不会因为他这一趟就停下；南域各宗的观望，也不会因为衍道宗闭宗就消散。但他知道，离火谷里的东西，是他解开道源旧事最关键的一环——这一趟，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