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开了帖子讨论《L到底是什么来头》,楼主自称是金融圈的边缘人物,用匿名的账号发布了一系列的精彩推测:
【先说结论:不是普通的金主。普通的金主不会用这种打法。
第一,时机选择,爆料人绝对是内行里的内行。
审计走哪几步、国资卡哪个节点、正式程序启动之前怎么把舆论焊死成铁案,这人全部门儿清。
等大家走到那儿回头一看,舆论已成铁索,横江,渡不得。
第二,信息控制。
天天一个雷,这不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这是老师傅在按教案上课。
爆料人玩的是节奏,用公关的专业手艺制造专业的崩盘后果。
情绪谁都能点,愤怒、同情、震惊,这些都不要钱,网上一抓一把。
但是情绪烧完就完,今天群情激愤,明天瓜田李下,后天全网失忆。
靠情绪驱动的爆料本质都是一次性消耗品,爆料人自己也控制不住火势往哪儿飘。
玩节奏就不一样了,放料试水,补刀加固,引蛇出洞,最后上总攻,能够控好这个场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第三,保护性留置。
网传朱明荃在虹桥被拦,这需要默许吧?
第四,江知琬本人的状态。
你们看她这两年的轨迹,从边缘到中心,这难道是运气能够说得通的啊?
设计她的人懂传播,懂金融,懂权力运作,这种人不会单纯地去为了捧一个人而投入资源。】
所有讨论都绕不开两个从未露面的人。
【得,扒拉半天就扒拉出这么点儿虚头巴脑的东西?前脚说是燕京的李家,后脚又说京里的那位从来不沾场子的事儿,好嘛,左右脸互扇,话头儿翻得比戏台上的跟头还快,响儿都挺脆生的!】
这条回复被点了三千多个赞,评论区瞬间分裂成两个阵营。
一派是嗑到了,迅速将这条评论截图传播,配上各种暧昧的emoji和“懂自懂”的暗语。
另外一派则坚持严肃吃瓜,试图用金融术语和家族谱系来压制这种浪漫化的解读。
【说句实话,江知琬那种咖位能够舔到齐嬅的电影,里头没点儿猫腻鬼都不信。齐嬅什么脾气?三金影帝都照样被她当众扇脸,但是她突然就出面发了那一条微博,你们品,细品。】
【所以你的结论是?】
【江知琬背后真的有人】
【??哟,判官笔都握上了?嘴一张就是结论,衙门里头的惊堂木都没有你响,品什么?品你个大头鬼!满脑精虫上脑,还当谁都跟你们似的,裤腰带松得能够系船?齐姐眼里是人是剑分得清楚哈。】
舆论在这种解读中完成了最后的转向。
江知琬同时是被资本压榨的受害者和被权力选择的幸运儿,同时是手撕资本家的英雄和攀上高枝的灰姑娘。
这两种口风互相矛盾,但是又同时传播,因为它们回应的是不同人群的不同需求。
前者需要正义,这可以抚慰人们的义愤。
后者需要希望,这可以喂养人们现代仙履奇缘的幻想。
哪怕两种矛盾互相撕扯,江知琬也依然成为了众人眼中的一则金色寓言,成为了正义突然具象化的那一秒钟,成为了一棵被突然移植到世界中心的树。
有人跪下来亲吻她的裙角,流下了玻璃般的眼泪以冲刷地上的尘土,有人笑着说站起来啊,打个招呼就行。
李照琰则在这种传播中获得了某一种近乎神话的地位。
他不是金主,因为金主是可见的,是可以被计算和比较的。
他是命运的另外一种说法。
江知琬看到这种说法的时候,正要去参加剧方组织的媒体看片会。
看片会在余杭西溪湿地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中进行。
会所前身是明清时期的藏书楼,改建之后保留了原有的青砖黛瓦,内部却藏着全套杜比全景声放映系统。
江知琬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熊岁开车送她,从摄影棚过来的路上,她们遭遇了一次轻微的追尾。
后方车辆的司机是一个年轻人,下车的时候满脸通红,反复道歉,说是看手机导航的时候分了神。
钟靖雯处理得很专业,拍照,交换信息,让对方先走。
但是江知琬注意到,她在对方车辆离开之后的三十秒钟内,用手机拍下了对方的车牌号,发送出去。
江知琬关上手机,好奇地问:“有问题?”
“没有。”钟靖雯收起手机,“只是流程。”
江知琬没有追问。
她正在学习接受这种被保护的状态,学习不把每一个细节都转化为需要她亲自验证的疑问。
会所的入口很隐蔽,藏在了一片竹林后面。
门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对襟短褂,看见江知琬都没有查邀请函,直接就说:“江小姐,梅雪堂,二楼。”
梅雪堂是主厅的别称,取“梅妻鹤子”的典故。
江知琬走上楼梯,看见墙上挂着一幅林风眠的仕女图,笔触简练,颜色却艳得惊人。
二楼已经有人在等。
剧方的宣发总监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说话的速度很快,但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迎上来,轻轻地扶了一下江知琬的手肘,引着她向里面走。
“时间比预计的紧,”她说,“平台临时加了环节,要录一个reaction,你看片的时候和王老师给我们一些即时反馈,后期会剪进预告。”
江知琬问:“什么类型的反馈?”
“惊讶,紧张,被触动。”总监笑了笑,“你放松点儿,观众现在对你的期待就是‘真实’,我们要维护这个标签。”
江知琬点点头。
放映厅不大,二十个座位,已经坐了大半。
前排是几家主流娱乐媒体的记者,中间则是平台的运营负责人,后排有几个空位,是给临时可能加入的惊喜嘉宾预留的。
江知琬被安排在了第二排的正中位置,右手边是宣发总监,左手边就是王最秋。
江知琬扫了一眼前排的记者。
她认出其中两个。
一个语气轻佻地刁难过她,另外一个写过一篇关于童星成长困境的报道,引用了她的案例,但是没有采访她。
他们现在都在低头看手机,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迅速地移开视线。
那种视线她现在已经习惯了。
他们都在评估她此刻的状态,评估她的表情、姿态、与传闻中那个“李照琰的人”的匹配度。
灯光很快就暗了下来。
屏幕亮起,片头音乐是电子合成器与二胡的混合,营造了一种时空错位的悬疑感。
第一集的开场是江知琬的特写,一个泥人。
一个在大地皮肤上刮擦的泥人,大地接纳她又拒绝她,每一次拔足狂奔都像是从世界的内脏里面撕扯出一部分自己,身后的一连串脚印随即便被雨水注满,成为短暂的眼睛。
镜头从高空俯拍,然后急速下坠,变成她的主观视角。
世界瞬间就成了迎面撞来的棕色与绿色的污斑,成了抽打在脸上的带刺枝条,成了灌进鼻腔的冷风。
——你看到了前路,也看清了无处不在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