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片刻之后,妻子问:“王国寅,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留在这个家里吗?”
王国寅没有回答。
“因为我爸说,离婚是丑闻。因为我妈说,孩子需要父亲。因为所有人都说,王太太这个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她顿了顿。
“但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王太太,如果我只是我自己,我会不会比现在快乐?”
“你现在不快乐?”
“我快不快乐,你关心吗?”
妻子笑了一声。
“你有关心过我快不快乐吗?你有关心过孩子快不快乐吗?你只知道给他们钱,你以为这就是父爱?”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跟你去迪士尼吗?因为他知道你会爽约,他知道你所谓的‘保证’一文不值。”
王国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下周一的晚宴,你爱带谁带谁,爱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
妻子最后冷冷地说:“但是王国寅,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让孩子再看到那些东西。”
“上次女儿在你的书房看到那些照片,到现在都还在做噩梦。你要是还有一点儿当父亲的自觉,就把你的项目处理干净,别脏了我的家。”
“那是我的家……”
“那是我们的家,”妻子打断他:“婚前协议第七条,婚后购置房产为共同财产,双方享有平等居住权及处置权。”
“你想赶我走,可以,财产分我一半,或者你净身出户。你选。”
电话挂断了。
王国寅站在窗前,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忙音,嘟嘟嘟,好似心跳。
楼下的鸟飞走了,灌木上的浆果少了一颗。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带妻子去见父母,她紧张得把筷子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抬头时看见她红透的耳尖。
那时候他想,这个女人我要护一辈子。
一辈子真长。
长到可以把“护”变成“防”,把“爱”变成“演”,把“家”变成“战场”。
手机又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王总,邀请函已经发出,鑫明那边回复说江知琬会准时出席。】
王国寅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至少在这个战场上,他还握有主动权。
至少还有很多人都怕他,躲他,却不得不来见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强大,还值得被畏惧。
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向书房。
那里有一面墙的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他的胜利。
江知琬的照片还不在那里。
下周一之后,就会在了。
他要把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像那些照片里的人一样,从恐惧变成顺从,从顺从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
变成什么?
他忽然想不起来。
那些人后来都去了哪里?
有的拿了钱消失,有的反抗被他压下去。
樊晚晴说了要处理干净。
周予诚虽然不管,但是直接闹出人命,薄铮然那边……
薄铮然。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他查过了,查得很清楚。
江知琬和薄铮然没有私交,没有合照,没有共同出席的记录。
那天的偶遇,不过是薄铮然顺手给的一个体面。
但是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薄铮然会恰好出现在满陇宴?
为什么江知琬会恰好认识他?
太多的恰好,就是必然。
王国寅坐在书房的皮椅上,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把袖珍手枪,银色的,是他之前在拉斯维加斯买的纪念品,从来没有上过膛。
他拿起枪,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
不,不能用这个。
这个太脏,太明显,太容易被追查。
他有更好的办法。
江知琬会自己爬上床,会自己求他,会自己变成照片里的样子。
然后他会把照片发给樊晚晴,樊晚晴会发给周予诚,周予诚会皱眉,会厌恶,会彻底遗忘。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王国寅关上抽屉,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要慢慢地剥,就像去剥一只煮熟的鸡蛋,感触着那层薄膜脆弱的抵抗,享受最终光滑无蔽的完满。
她的秘密是蛋壳上的斑点,她的脾气是那层薄衣,她的过往是沾着的碎壳,都得一一去了。
流泪总是好的,证明剥到了深处,有鲜嫩的芯子。
王国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下周一,他想,下周一一切都会好起来。他预备了一只最精致的瓷碟,用来盛放最终的成果。
……
……
周日,江知琬飞到燕京出席了一个时尚活动的邀约。
活动后台混乱嘈杂,混着脂粉的腻与发胶的硬,活像一罐子敞了盖的甜浆。
江知琬穿着并不十分合身的过季礼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候场。
四周是香艳而喧嚣的海。
目光凉的、热的,都带着钩子一样,专挑那不合身的地方勾探,腰线这里宽了一指,肩头那里又塌下去一些。
那些压低的议论嘁嘁喳喳,不由分说地罩在她身上。
“就是她吧?听说在满陇宴那边把王总给撅了?”
“何止,好像还搭上了薄二少那条线,尾巴翘上天了,连公司安排的正常活动都开始推三阻四,耍大牌。真的假的啊?”
“薄二少?没见动静啊。”
“攀上了还能来这儿?我看是吹牛吧,王总那边都放话了……”
“我怎么听说是她想舔《浮雨》的女三,饭都陪了,结果临门一脚,人家投资方没看上,嫌她带衰,她还不乐意了,当场甩脸子?”
“谁知道呢,反正她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角色没捞到,还把投资人得罪死了,以后更难混咯。”
“嘘,小点声,人家看过来了。”
领口处的蕾丝有些发硬,摩擦着锁骨,江知琬一边调整,一边分辨那些议论声中不同的音色。
前世她会在这种时候冲出去辩解,会在深夜里一条一条刷着恶评直到天明。
现在她只会在心里记账。
说“撅了王总”的那个,声音尖细,穿香奈儿套装,应该是某品牌的pR。
说“舔《浮雨》失败”的那个,口音带南方尾音,手里攥着场务对讲机,可能是剧组跟组宣传。
每个人,每句话,都是情报。
她的确漏算了一件事情——舆论的发酵速度。
她这些天太忙,没有注意关于自己的谣言也已经越演越烈。
热心网友在匿名论坛上,用业内人士的口吻,轰轰烈烈地爆料:
【某过气J姓女星,试图靠金主抢角失败,反得罪大佬,现被公司惩罚性安排大量低端工作。
如题,圈内人,刚听来的瓜。
J姓女星,童星出身,早年靠脸吃过几年红利,后来flop得悄无声息。
最近突然活跃,据说是抱上了一条大腿,想挤进名导新片《浮雨》的女三。
饭局都陪了,酒也喝了,结果投资方大佬没看上,嫌她带衰。ps:是真的带衰。
听说她之前参演的项目,不是资金链断裂就是主创翻车。
她当场甩脸子,抄起红酒泼了大佬一身。
现在好了,大腿没抱上,反被大佬封杀。
公司为了平事,把她塞进各种low穿地心的商演里磋磨。】
江知琬抽空翻了翻评论区。
1L: J姓?江知琬?她居然还没有退圈?
2L: 楼上村通网啊,她前段时间不是还上热搜了吗,跟周予诚的那张合照,被骂惨了。
3L: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倒贴周予诚失败,现在又去贴《浮雨》?她怎么这么爱蹭?
4L: 等等,如果爆料是真的,那她泼红酒的是哪位大佬?王国寅?启明资本那个?
5L: 王国寅?!那个老色批?江知琬居然敢泼他?那我高低敬她是个姐姐。
6L: 姐个屁,分明是又当又立。想卖身换资源,人家没看上,恼羞成怒罢了。
7L: 只有我在意带衰吗?查了一下,她之前的那部网剧,男主后来塌房了;那部青春片,导演被爆出性侵;那支mV,制作人后来欠债跑路……卧槽,真的有点儿邪门。
8L: 玄学吃瓜,我喜欢。江知琬,娱乐圈扫把星,谁碰谁死。
9L: 所以她现在去县城商演了?有图吗?想看昔日童星沦落到喊九块九上车的样子。
10L: 楼上好恶毒,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