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管理局中。
二号楚镇天咳了一声，侧过头，那双见过太多风浪的老眼在楚白雪脸上停了一拍。
“小雪……”
顿了顿，才改口。
“六号，你认为许天的胜算有多少？”
楚白雪抬起头。
四个字在喉咙里卡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不太乐观。”
她把评估报告翻到中间那页，摊在桌上。
“五人的生命等级，按现有情报，保守推测至少都比许天高两到三级，自从极寒副本结束，他们就一直组队刷关，靠各国国运积分不断死亡复活，效率极高——”
她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调压了半格。
“而且都是各国挑出来的精英，不是普通的等级优势，是打过硬仗的人。”
话说到这里，她收了口。
剩下那半句——五打一，许天凶多吉少——没有说。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是做过决断的，这点账，不用她算完。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之前口嗨立誓，全家陪着她倒立洗头，啃合金桌......
现在她怕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名警卫员走进来，腰板笔直，步子却快了半拍。
“报告各位首长，鹰国麦克将军刚刚传来消息——”
他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念错。
“只要许天同志交出灵种，鹰国可以保证，他平安走到二十层。”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三号管理者先动了，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以许天同志现在的潜力，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三号的声调是平的，但咬字很重。
“第五层就有这样的实力，到了二十层——绝不会弱于鹰国的邓肯，甚至还要在他之上！”
她抬头扫了一圈。
“灵种交出去，西方联盟的注意力会被分散，许天保住了，龙国保住了，长远来看，是合算的。”
二号听完，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但那个点头的幅度，已经说明了立场。
楚白雪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她心里有一杆秤，秤的一头是灵种，另一头是许天。
许天活着，比什么都值。
他才十级，才第五层，就已经让整个西方联盟坐不住了。
要是给他时间——
不，必须给他时间。
“我赞同。”
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稳。
三个人几乎同时把目光朝主位移去。
一号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茶杯放在手边没碰，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从楚白雪说完那句话开始，就没有动过。
又是三秒。
然后他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蹭出一道闷响。
“不。”
一个字，落地砸坑。
“不能妥协。”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股劲从骨头缝里透出来，把整间会议室的空气都压实了一层。
“绝不能妥协！”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三个人，从三号到二号，最后在楚白雪身上停了一拍。
“通知我们幸存的开拓者，全力冲关，竭尽全力为许天同志分担压力——必须在此刻顶住西方的压力！”
楚白雪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
这次，她真的顾不上上两次的教训了。
“我反对。”
“这样打下去，代价太大。”
她抬头，直视一号。
“西方联盟的开拓者本就比我们强，我们新培育的那批开拓者，根本就还没成型——这样硬打下去，很容易就全拼光了！”
一号没有看她。
“拼光了就再补充，再复活。”
声调还是那个声调，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不能打硬战的部队，留着也没用。”
楚白雪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一号会绕回来商量，没想到那句话出来得这么干脆。
二号楚镇天清了清嗓子，往前倾了倾身。
“现在不是打硬战的时候。”
他的声调比楚白雪缓，但分量不轻。
“这是去送死啊，一号——”
“楚镇天！”
一号打断了他。
这是第一次在会议室里直接叫名字，不是称职位，不是称同志。
二号的后半句话堵回去了，嘴还半开着。
“有意见可以保留。”一号的声调没有起伏。“但命令必须执行。”
“必须打。”
“鹰国的承诺，从来就不可信！”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楚白雪攥着报告，指尖把封面边角压出了一道折痕。
她没再说话。
二号楚镇天缓缓把没说完的那半句咽了回去，偏过头，朝楚白雪和三号各递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软一点，再推一推。
三号领会了，清了清嗓子。
“一号，赵老——”
她把那个称呼搬出来了，少见。
“这样打下去，我们的开拓者真的赔不起啊！”
“没什么赔不起的。”
一号把茶杯从桌上拿起来，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放下。
“这次要是示弱了，西方联盟只会更猖狂。”
“那些还在观望的中立国家，会怎么看龙国？”
他没有等人回答。
“只会更快地投向西方，那才是真的，赔不起。”
三号抿了一下唇，没再接话。
楚白雪盯着桌面，脑子里转得很快。
一号的逻辑不是没有道理。
国与国之间，示弱一次，就是递刀子。
西方联盟那帮人骨子里认的就是拳头，看见你退，他们只会进。
可龙国现在能用的开拓者，统共就那么几个，真要在这里硬拼——
“那就放着，以后一起收拾。”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号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楚白雪的后背莫名绷了一下。
“六号。”
“还有你们。”
他没有点名，但那个“你们”，把三号和二号都框了进去。
“服从命令。”
话音落地，他没有停留，也没有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推开椅子，大步走向会议室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了好几秒。
三个人都没有动。
良久，楚白雪开口。
“二号，怎么办？”
她顿了一下。
“要不，我们再去说说？”
二号楚镇天摇了摇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放在桌边的那顶军帽拿过来，压了压帽沿，手在帽徽上停了一拍。
“不必。”
“一号的性子，我了解。”
他站起身，把军帽戴上，往前整了整帽沿。
“执行命令。”
他扫了楚白雪和三号一眼。
“现在就是破釜沉舟的时候，我们必须上下一心。”
三号低头，没有再出声。
楚白雪把评估报告合上，放整齐，两手压在封面上。
二号已经朝门口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联系高塔中的开拓者。”
“告诉他们——许天同志，不能死在那里。”
“冲上十层，哪怕用自己的命去填，也要分散西方的火力！”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灯光打在空了一半的椅子上，楚白雪坐在原地，手压着那份封面已经被她折出印子的报告，没有动。
窗外，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许天的实时画面正在滚动。
他站在洞穴入口，背着弓，肩膀上蹲着那只巴掌大的精灵，旁边的黑白巨熊正在用新爪子往岩壁上划着什么。
而五道光点，已经在地图上，朝那个坐标，一点一点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