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涌向四方,他们爬上房顶,揭下瓦片;拆掉梁柱,抬走木料;撬开砖墙,搬走青砖。卸门拆窗,扒墙倒柱,忙得不亦乐乎,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督促,却干得满头大汗。
自从第一波人搬着东西平安无事的离开后,那些真的有需求的老百姓心里在狂呼:是真的,没人管,拆下来就是自己的,多跑一趟,就能多拿一背篓砖、多扛一根木。都是上好的材料,全家老小齐上阵,赶着骡子多跑几趟,没准可以把自家的土坯墙给换成砖墙。
在北区,当第一批敢于吃螃蟹的人满载而归,带着各种“战利品”——雕花的门、雕花的窗、琉璃瓦片、墙砖、地板砖、木料等均是上好的材料,所有人都相信了“伯爵大人在发慈悲”,嗯,也是发疯。于是,每个回去的人回来的时候,身后都跟着一两个,甚至更多人,从居民区和码头区到伯爵府的路上甚至出现了人流。
大批平民呼号着往一个地方赶,星城府令和北城兵马司的都被惊动了。一番探查,原来是凌云伯拆房子搞出那么大动静,不是暴动!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一边骂娘,一边派出大批的差役和巡捕前往伯爵府维持秩序。
毕竟那里现在频繁出现争抢,吵架,甚至上演全武行。
俗话说,人过一万,畜牲一半,这话虽然有点过,但也话糙理正。在这狂热的拆迁现场,人类天生易受群体影响的缺点被放大,个体判断被群体淹没,最初对伯爵,对权贵的敬畏逐渐被抛掷脑后,法不责众的心理作祟,不少人开始打中路建筑的主意,平路四人声嘶力竭的呼喊阻止,但收效甚微。最后是俞二侠打伤了十几个人,这些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声才唤醒了众人的理智,阻止事态恶化。
最后,宵禁的鼓声拯救了心惊胆颤了一天的平路几人。
听到鼓声,来自主城区恨不得掘地三尺的老百姓才恋恋不舍的散去,并发誓明天一定要早到,还要叫上家人朋友一起,都是好东西啊,一定要尽可能的多搞些回去,即使用不到,也能卖钱。
码头区的百姓则是想连夜干活,捕快拔刀训斥了才撵走。
第一天结束,东路的一排房子已经拆了近一半了,速度快的简直难以想象,巨大的柱子都被他们锯成几段运走,说是上好的材料,能卖钱。
一直奔跑着监督众人的平路四人精疲力尽地回到他们的“拆迁指挥部”——中路四合院的第三进院的银安殿——心都还在砰砰跳,太刺激了、太惊人了、太吓人了,那些老百姓就差刮地三尺了,没有什么他们不要的,连地板、青砖、石阶都扒走了。
平路沙哑着嗓子道:“看今天这势头,明天来的人会更多”。
其他三人闻言,疲惫的身体猛然一颤,还来更多?不过一想,平路说的也有道理,尝到了甜头,一传二,二传三,来的人估计会更多。
衣服都有些凌乱的江玉燕一脸疲惫,她今天来来回回都不知道走了多少步路,担心道:“今天我们已经手忙脚乱了,明天要是来更多人,我们肯定顶不住,今天要不是俞二叔在,估计伯爵府就被抄家了,我们四个根本无力阻止”。
张无忌补充道:“确实,要不是后来有官府的人帮忙维持秩序,我们今天就闯祸了,今天已经发生好多起争抢和打架,要不官府差役和二师伯制止,指不定发展成什么样”。
周芷若道:“是啊,就跟疯了一样,我去制止,有个老太婆竟然还凶我”。
“嗯?”,其余三人闻言看向她,问他有没有吃亏。
周芷若不好意思的一笑:“我太生气了,没忍住,一巴掌把她打到了”。
“哦”,没吃亏就行,大家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周芷若看着半死不活的大家说道:“明天 怎么办呀”?她应该是四人中最轻松的了,他老爹时刻跟在她旁边,像是她助手一样。
········
没人吱声,无尽的沉默。
俞二侠和周子旺凑到一起惬意的喝着茶,丝毫不关心四人操心的“大事”,问为什么惬意?
在荆州第一大豪宅,王级的,在最正式的银安殿中,用周皇御赐的茶具,喝着御赐的今年的明前龙井,这还不惬意吗?别看两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五十来岁了,但这种规格的待遇今天以前,那真是想都没想过。要不是今日特殊,加之伯爷就些另类,他们也没机会坐在这银安殿中,按正常礼制规矩来说,以他们的身份,假如伯爷在三进院的西配殿之中接待他们就算是很给面子了。
至于四个小鬼的事?先让他们自己动动脑筋,呆会儿再去提点一下,不管什么情况,有他们两个帮忙查缺补漏。再说了,不管他们惹出多大的麻烦,即使天塌下来,还有那位伯爷顶着,毕竟这些事都是他整出来的嘛。
这时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沉思的平路,突然开口道:“明天的首要解决的问题是我们的安全问题,而且最多明天再拆一天,不管拆不拆得完都必须结束”。
我们的安全问题?其他三人不解地看向他。
平路冷静的解释道:“我就是村里来的,我看到过很多农村人为了几根葱,几棵树,几尺地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打得头破血流。明天是个考验,人肯定会更多,他们吵起来的时候,脾气一上来,可不管我们是不是为凌云伯办事,那时候就是疯的,除非武力镇压,打疼他们才能制止。更不用说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本地无赖和江湖人了”。
说着停了一下,斟酌片刻:“而且明天如果不结束,后天估计会来更多的人,事情搞不好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乌合之众对官府来说是最怕的、最不可控的,我们不能给官府生事,那会影响到生哥”。
平路眼神飘忽,一脸严肃,仿佛在对其他三人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生哥曾经说过,他的志向是探索九州大陆,踏遍千山万水,房子这些东西就算被拆光了,估计生哥也不会在意,顶多调侃我们两句,但是如果不仅房子被拆了,还搞得一地鸡毛,我们还灰头土脸的站在他面前,生哥估计会对我们失望,但我不想让生哥失望,他把那么大的事情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认可和信任”。
当然,或许澹台生有那么点意思,或许更多的原因是嫌麻烦吧,谁知道呢!
江玉燕、张无忌、周芷若三人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平路,彼此对视一眼,有震惊,有意外。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这一刻的平路,有一种让他们感到陌生的强大气场。
三人都一种震惊:这还是那个平时那个嘴毒,经常和他们打闹,又喜欢恶作剧的平路吗?
同时也有些意外,生哥的志向竟然是这样的,还以为是封侯拜相呢!